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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自己曾在昔日憧憬之人面前表露出極為刻薄惡毒的一面,還口口聲聲說對方是已經故去的岑吞舟的替代品,沈霖音便覺得羞愧尷尬,更別提自己的前夫還是殺害岑吞舟的兇手,估摸自己后來那點想要討好他以求平安的小心思也都被看穿了。
若非岑鯨昏迷不醒,沈霖音當真想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連夜潛逃出京也行。
如今岑鯨醒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同對方交流,只能把心里話憋著,僅提對方的身體情況。
沈霖音話音落盡后,岑鯨同她道了聲:“多謝。”
沈霖音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到桌前收拾藥箱,動作飛快,只想快點離開。
燕蘭庭拉著岑鯨的手收回被子里,又替她攏了攏披在肩頭的外衣,接著半點不顧及沈霖音的尷尬情緒,對著沈霖音的背影問道:“娘娘可知她的身體突然恢復是何緣故,會否傷及別處,日后還會不會出現別的問題?”
燕蘭庭在官場上來去,最是不信天上掉餡餅那套,早前沈霖音診出岑鯨命不久矣,他便知這是岑吞舟死而復生的代價,眼下難免更加謹慎一些。
沈霖音動作凝滯,略顯僵硬地側過了身,心虛道:“我已經不是皇后了,燕大人不必再喚我‘娘娘’,當我是尋常大夫便可。”
燕蘭庭一臉漠然:“沈大夫”
沈霖音這才看向岑鯨,斟酌再三,開口:“岑……”
“夫人”二字卻是怎么都吐不出口。
沒人告訴她岑吞舟本就是女子,因此在沈霖音眼里,岑吞舟始終都是個男人,不過死而復生后才成了女子,叫她對一個男人口稱“夫人”,實在是……太奇怪了。
所幸她也沒糾結太久,很快便換了個稱呼,也算是向岑鯨表明自己已經知道她的身份:“岑大人的脈象與常人無異,看不出有任何問題,當然也可能是我醫術不精,至于為何會這般離奇,我不知道。”
這點她還是很坦然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但她隱隱有預感,自己不知道,岑鯨本人未必不知。
沈霖音看著岑鯨的目光不免帶上幾分探究——起死回生之法,想來這天下應該不會有大夫不好奇。
岑鯨迎著沈霖音的視線,掛上淺笑,道:“看我做什么,你才是大夫,你都弄不明白的事情,我怎么會知道。”
沈霖音想想也是,岑鯨若當真知曉起死回生的辦法,早前也不會受自己要挾,還讓蕭卿顏助她從宮里脫身。
沈霖音轉身收拾好東西就要走,一秒都不想多留,免得被自己當初干下的蠢事尷尬死。
準備繞出屏風時,沈霖音又想起岑鯨身體康復,自己的去留也該問問。
當著岑鯨的面問,絕對比單獨找燕蘭庭問要好,因此就算尷尬,她也還是停下腳步,回過了身。
結果這一回頭,就看見岑鯨反手摁著身后燕蘭庭的后頸,衣袖因手臂高舉而滑落至臂彎,露出纖細的前臂,瑩如白玉。
燕蘭庭順著岑鯨的力道低下頭,兩人的鼻尖距離極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吐息。
下一刻,岑鯨察覺到沈霖音還沒走,扭頭朝屏風那看去,正看見沈霖音落荒而逃的背影。
燕蘭庭好歹會些武功,感知比岑鯨要敏銳許多,也知道沈霖音回頭看到了什么,但他并不在乎被人看見,甚至因為岑鯨扭頭而有些遺憾,主動把額頭抵在了岑鯨的額角邊,試圖通過近距離的接觸,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岑鯨不僅放任,還問:“忙嗎,不忙就先陪我躺一會兒。”
燕蘭庭當然不忙,自岑鯨昏迷后,他沒有離開過半步,對外亦是告病,莫說返京后要進宮復命見皇帝,就是早朝都沒再去過,只偶爾聽暗衛匯報一些消息,再傳些指令給自己手下的人,以免鬧出什么事來,阻礙他留在府里照顧岑鯨。
燕蘭庭脫了外衣,陪岑鯨一塊在床上躺下。
岑鯨其實不困,她讓燕蘭庭陪自己躺一會兒,純粹是看燕蘭庭的臉色不好,顯然是因為自己的事情沒好好休息,這才找了個借口,想讓他安心休息會兒。
誰知燕蘭庭也睡不著,每每閉上眼,都會在幾息后睜開。
岑鯨清楚捕捉到燕蘭庭眼底的困倦,很是無奈:“你睡不睡?”
燕蘭庭抿了抿唇,坦然道:“不敢睡。”
他生怕一覺睡醒,會發現岑鯨的蘇醒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
岑鯨在被子下翻了個身,手臂撐著枕頭,手掌支著腦袋:“那我們說會話?”
燕蘭庭看著她:“好。”
岑鯨開始沒話找話,意圖分散燕蘭庭的注意力,讓他能聊著聊著睡過去:“你是不是沒讓瑞晉來看過我?”
蕭卿顏與岑吞舟關系匪淺,和燕蘭庭卻是尋常的合作關系,兩人會因為岑鯨吐血昏迷而鬧翻,簡直再正常不過。
燕蘭庭也沒粉飾太平,直言:“嗯,她來過幾回,都讓我攔門外了。”
其實不止蕭卿顏,還有岑鯨的舅舅舅母、陵陽縣主、水云居的云息江袖……甚至連葉臨岸的妹妹葉錦黛也來過。
岑鯨意外:“怎么都來了?”
燕蘭庭想了想,還是決定從頭開始解釋。
元府畢竟不是相府,加上當時局面混亂,許多消息都壓不下去,因此走漏風聲,導致京城謠言滿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起初謠言的重點還是在燕蘭庭身上,說他在元家老太爺去世當日擅闖元府,是害死元老太爺的真兇,一度惹得京城內外的讀書人群情激奮,更有各大書院與國子監的學生罷學,聚集到宮門外,求皇帝為元家老太爺討一個公道。
后來是元文松出面澄清,才讓事情不至于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可元文松只說自己父親的死與燕蘭庭無關,并未否認燕蘭庭曾在當天闖入元府,也沒說燕蘭庭當天到元府究竟是為了什么,因此私底下還是有很多人覺得真相就是燕蘭庭害死了元老太爺,后又以權相逼,讓元文松不得不出面替他說話。
最后讓事情真正得以平息的,是另一則傳聞,傳聞元老太爺掛念自己的學生岑吞舟,元家人為了卻老太爺的心愿,就把燕蘭庭的夫人——也就是和岑吞舟長相相似的岑鯨請去元府,假冒岑吞舟。
不曾想正好趕上燕蘭庭回京,引起誤會,這才有了后來燕蘭庭硬闖元府的事情發生。
這條傳聞倒是比燕蘭庭回京當日無緣無故跑去元府氣死老人家要合情合理許多,可傳言哪會有停的時候,加上元老太爺明明已經去世,過后卻依舊有御醫上門,且燕蘭庭也沒在元老爺子去世當天離開元府,此后還一直告病不出。
于是傳言又開始進一步發展,其中最離譜的一個版本,同時也是最接近真相的一個版本,說岑吞舟當年根本沒死,而是吃了仙人賜的丹藥返老還童,并在回京前男扮女裝,改名岑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