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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鯨當時的表情,悲傷地難以言喻。
可她沒有怪她,還對她說了句:“抱歉。”
強烈的反差給沈霖音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同時岑鯨的溫柔也讓沈霖音感到愧疚,不僅是愧疚自己無法讓年邁的老人再多活幾年,還愧疚自己竟一度把岑鯨當成了岑吞舟。
這樣的人,不該是任何人的影子和替代品,她就是她,她值得讓別人透過她的外表,記住她這個人。
馬車抵達元府,沈霖音戴上帷帽,跟蕭卿顏一塊下車。
大約是因為家里的老太爺不大好,元府上下的氣氛都很低迷,往里頭走的時候,她們還遇見一管事正在低聲訓人,走近一聽,是訓那下仆粗心,備錯了白燈籠的數量。
倒不是元府晚輩不孝,老太爺還沒去就籌備起了喪儀,而是舊歷如此,要提早備下需要的東西,免得老人家去了,闔府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中,手忙腳亂的,反而讓尊長走得不體面。
可就這么撞上,還是讓蕭卿顏蹙起了眉頭,面露不滿。
那管事才發現她們,趕緊把下仆打發走,恭恭敬敬地把蕭卿顏和沈霖音迎了進去。
元老爺子的院里人很多,雖說兒孫要侍疾,但也都分了時間,少有這么齊整的時候,蕭卿顏一問才知,老爺子今早起來精神頭特別好,頗有些回光返照的樣子,眾人心里都不安得緊,這才都來了。
蕭卿顏他們進去的時候,一群人正小心翼翼扶著老爺子從屋里出來。
蕭卿顏抓了個最外圍的小輩,問他什么情況。
那小輩是元老爺子的曾孫,聞言一臉無奈地說:“太爺爺糊涂了,非說今日是三月十七,會試最后一天,還一直問時辰,說什么‘吞舟考完一定會過來這邊’,非要到屋外等,一攔他他就發脾氣,我們只能讓他到院里來。”
蕭卿顏愣在原地,那小輩看長輩那邊手忙腳亂的,正要去搭把手,又被蕭卿顏一把拉回來:“借我一匹快馬!”
……
書院,葉錦黛又一次點開商店,點擊回春丹,輸入“元晏清”。
需要兌換回春丹的時間越來越短,五個小時前她才買過一次,五個小時后的現在,左下角顯示的價格又出現了變化,這次是兩點。
她趕緊點擊確定,兌換購買。
第88章 “老師,我回來了?!薄?
“什么時辰了?”
元晏清擱下筆,不知道第幾次問邊上正抱著小孫孫玩的妻子。
妻子被問得有些不耐煩,說:“早著呢,再說了,今天最后一場,考完回家休息才是要緊,你非要吞舟來見你做什么?”
“什么我非要他來!”元晏清糾正妻子:“他這幾天都住這,考完肯定回這邊休息,你要不信,等著看就是?!?
妻子:“等就等,先說好,他要是累壞了直接往岑家去,你可不許和他置氣!”
元晏清:“我又不是文松?!?
“文松那小氣勁可都是隨了你?!逼拮颖еO孫,同小小一團只會咧著兩個乳牙傻笑的小孫孫說:“你爹爹和你爺爺都小氣,咱不跟他們學,啊。”
“盡胡說?!痹糖宕蛩啦徽J,過了許久又問:“什么時辰了?”
妻子煩得不行,抱著小孫孫到外頭花園里去玩。
元晏清搖頭:“沒點耐心。”
說完沒一會兒,他就決定到外頭去等。
——那小子都快把這當自己家了,一定會回來。
元晏清坐在小輩們非要他坐的躺椅上,略有些渾濁泛黃的眼睛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心想岑吞舟的脾性,他這個當老師的再清楚不過了,怎么可能猜錯。
……
寬闊熱鬧的街道上,一匹快馬疾馳而過,馬蹄踏碎地上枯黃的落葉,揚起塵土,也引起了路邊百姓的注意。
可那馬跑得實在是快,眾人匆匆望去,也就能看出馬上有兩個人,靠后那個還在頭上罩了頂帷帽,至于他們從何來到哪去,是官府的人還是誰家不曉事兒的少爺公子,便一概不知了。
那快馬一路狂奔,最后終于停在了元府的大門前。
蕭卿顏利落下馬,轉身還扶了一把被她帶來的人。
那人下馬時,門房大叔認出蕭卿顏,趕忙迎了上來,正好瞧見那人戴著的帷帽輕紗飄起,露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叫在元府干了大半輩子的門房大叔露出了見鬼似的表情。
蕭卿顏也不管門房什么時候能回神把他們元府的馬牽回去,自顧自拉著岑鯨往里頭跑。
趕到老爺子那里時,蕭卿顏先是撞見了自己的表哥,她見表哥面上有淚,心里一沉,忙問:“老爺子人呢?”
表哥啞著聲道:“還在院里?!?
還在……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表哥看了眼蕭卿顏身旁的岑鯨,還沒來得及問她是誰,蕭卿顏就拉著岑鯨沿長廊一路快步到了院子里。
方才蕭卿顏趕到相府,同岑鯨說了老爺子糊涂,誤把今天當成三月十七,還特地從屋里出來,等岑吞舟考完試回來的情況,因此岑鯨遠遠看著那坐在躺椅上的老人,忽然就想起當年自己考完會試后的場景。
當時的她用腦過度,走出貢院后整個人都放棄了思考,只本能地清楚老師一定在等自己,于是一回元府便去見了老師,然后才回她在元府的小院休息。
那天的天氣和今天一樣好,陽光明媚,初春的風帶著微微的涼,與眼下秋季的微涼相差無幾。
只是當年站在院里身如松柏的那個人,如今只能躺在躺椅上,被小輩環繞著,糊涂地等著一個早就不可能再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