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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鯨把蕭卿顏送來的信對折兩下,舉到燈盞旁,任由火舌纏上紙張邊角,將那雪白鋒利的邊角燒到漆黑蜷縮,隨手扔進自己喝完后還沒添水的杯中。
杯中殘留的水漬并未影響火焰燃燒,很快那張紙就被燒了個干凈,杯中的火也漸漸小了下來。
岑鯨提壺倒水滅火,等把壺放下,她正要讓挽霜把桌上收拾了,抬頭看見挽霜一臉糾結模樣。
“怎么了?”岑鯨問。
挽霜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家姑娘身上定然有許多秘密,也習慣了裝聾作啞,總歸日子越來越好,她也沒什么好抱怨。
可這次她實在忍不住,最后她咬咬牙,把其他丫鬟都給支了出去,確保屋里就剩她們倆,才低著聲對岑鯨說:“夫人,老爺對你那么好,你、你可不能做對不起老爺的事啊。”
岑鯨:“……?”
挽霜還保證:“我不會同任何人說的,就是夫人你,莫要再錯下去了。”
岑鯨:“……你為何會覺得,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挽霜抿了抿唇,像是難以啟齒,卻還是湊到岑鯨耳邊,告訴她:“你今日出門穿那身衫裙,回來時裙帶很亂,系法也變了,還有前幾日出門那身衣服,里襯亂得起褶子,你肯定在外面、在外面脫過衣裳……”
挽霜越說聲音越小,臉也因為無端的聯想紅得不像話。
岑鯨無語凝噎,她這破身子,連個燕蘭庭都吃不下,哪還有能力跑外邊去偷食。
只是她沒想到,她自以為把衣服整理得還算整齊,但原來在挽霜眼中,還是很亂嗎。
等等,燕蘭庭幫她穿也沒好到哪去,難道之前挽霜都以為他們倆是到外面……“玩”去了?
饒是岑鯨,也不由得為此感到尷尬。
她對挽霜解釋:“誤會了,我是出門看大夫,大夫要在我背后施針,所以我才脫了衣服。”
挽霜將信將疑:“真的?”
岑鯨:“那大夫今晚過來,日后就住府里給我調理身體,你去跟林嬤嬤說一聲,叫她騰間院子出來。”
挽霜這才信了岑鯨,大松一口氣。
可到了晚上,挽霜又開始狐疑:夫人都要睡了,怎么還不見大夫來?
京城有宵禁,但禁的是坊外的行街,不禁坊內。
那大夫能晚上過來,說明人和他們就在同一個坊里,沒道理這么晚還不過來。
岑鯨一臉淡定,并且絲毫沒有要為了沈霖音而熬夜的打算:“我先睡了,你叫他們留意著些,等大夫來了直接請去準備好的院子安置,不用把我叫醒。”
挽霜吶吶應下。
岑鯨睡得安穩,挽霜卻是怎么也沒法安心去休息,硬是等到后半夜,突如其來的喧鬧打破了寂靜的夜色,挽霜派人出去打聽才知是宮里走水,燒得天邊一片火光,猶如白晝。
尋常來講,官越大,住的地方就離皇城越近,方便早上上朝。
相府也不例外,挽霜不知是宮里何處走水,還擔心火勢會不會蔓延到宮外,這時下人來報,說是大夫來了,剛在后廚搬菜用的小門那下車。
挽霜趕緊去迎,心里還想那車夫不懂事,怎么能讓給夫人調理身體的大夫從小門進來。
至于那大夫介不介意挽霜也不知道,因為那大夫頭上蓋了頂遮臉的帷帽,莫說表情,連臉都看不清。
挽霜按照岑鯨的吩咐,帶那大夫早已到準備好的檀香園里安置,路上還問那大夫姓什么,如何稱呼。
那大夫像是沒聽到一般,過了許久才回說:“我姓沉。”
挽霜以為是“陳”,一口一個“陳大夫”,帶著人進了檀香園,還問“陳大夫”要不要洗個澡,因為她在大夫身上聞到了焦灰的味道,若不梳洗一番,怕是睡得不舒服。
自稱姓沉的沈霖音木木地,應了聲“嗯”。
白天在城外別苑,她與蕭睿徹底決裂,當她說完曾經的蕭睿已經死了之后,蕭睿扇了她一巴掌,隨后喘著粗氣吩咐擺駕回宮,并把她一塊帶回去,關在鳳儀宮。
眼下這會兒,蕭睿大概已經得知自己的“死訊”了吧。
沈霖音心中沒有半點以“死”報復的快意,她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想回頭追憶過去,卻也怎么都看不到前方的未來。
她還……有未來嗎?
……
宮內,大火吞噬了整座鳳儀宮,蕭睿趕來時整個人都瘋了,竟想要不顧一切地往火里沖,幸好被曲公公及一眾侍衛攔下,才沒叫一國之君隨皇后一起葬身火海。
炙熱的空氣灼得人臉頰發疼,蕭睿被人拉扯著,眼底映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沈霖音沒了。
誠然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有想過殺了沈霖音以泄心頭之恨,會把她帶回宮,想得也是要等孩子出生,因為那孩子有用。
可當面對眼前的一幕,無論如何都要進去救她,哪怕一同死在火海里也在所不惜的沖動叫他明白——他根本舍不得她死,恐怕等孩子出生后,他還會繼續找借口留下她、囚禁她,讓她這輩子只能留在自己身邊。
可是……來不及了。
蕭睿難以遏制地嗚咽了一聲,堆聚在心底的痛苦在殘破的身軀內左沖右突,在瀕臨崩潰的那一刻,終于找到一個可以發泄的缺口——
“啊啊啊啊啊!!!!!!”
凄厲的叫喊淹沒在宮殿被燒坍塌的巨響之中,半個時辰后,大火總算被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