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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全京城的喜事喪事都發生在旬休日,偶爾遇到要上課的日子,學生請假書院是一定會批的。
安如素覺得岑鯨說的有道理,可又覺得哪里不太對:“但是書院還從沒有過出嫁的女學生回來上課的先例,回來教書的倒是有,可你才十六歲,又不曾考取功名……”
“那就由我來做這個‘先例’”岑鯨難得對什么感到不滿,語氣淡淡:“你也說了,我才十六歲,東苑多少成親后學到二、三十都還在書院讀書的學生,他們可以,我當然也行。”
安如素剛想說“他們是要考功名的,自然不可能因為成親就停止學業”,隨即又想起——
如今女子也能下考場。
對啊!
安如素那被約定俗成所局限的思維一下子就打開了。
她停下腳步,岑鯨等人回頭看她,她卻仿佛透過岑鯨,看到了過往那些明明有實力考科舉,卻因為年紀到了要嫁人,不得不放棄的女學生。
男子和女子是不同的,別說富貴人家,就是窮苦人家,男子都能從小考到老,靠父母妻兒供養,熬一個大器晚成。
女子呢?能來書院讀書的姑娘基本都出身不凡,即便如此,她們還是需要面對一個期限,那便是婚期。
婚期之前若是無法考取功名,就只能嫁與他人,從此安守內宅,相夫教子。
安如素在書院見過太多有實力有野心的女學生沒能熬過這個“期限”,也見過太多女學生藏下不甘的淚水,強裝鎮定與她告別。
所以,這一切原來都是可以改變的嗎?
安如素眼底驀地浮現水氣。
岑鯨走到她面前,見狀嚇一跳:“怎么了這是?”
安如素也覺得自己眼下這般不太穩重,她難為情地別開了臉,閉上眼硬生生把淚水憋回去,隨即又睜眼轉回頭看向岑鯨,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莫名的鄭重:“那我等你回來。”
她看著岑鯨,像是在看新的可能與希望——
“你一定要回來。”
第69章 “有問題想要問你。”……
岑鯨一開始并沒想那么長遠,因為她不像安如素那樣曾親手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學生,所以她對那些學生的惋惜和痛心,永遠都不可能比得上安如素。
她會有成婚后繼續求學的念頭,全是因為二月份那會兒,曾有甲字班的先生來她家勸學。因男女有別,那位先生的話是通過她舅舅白志遠來傳達的,白志遠不僅傳達了先生的叮囑,還勸岑鯨跟著舅母學管家,叫她日后專心內宅,學業什么的,反正要成婚了,先生的要求不能聽而不聞,但也不用太過刻苦。
她因此起了叛逆之心,后來發現身邊的人都以為她成婚后會離開書院,安如素更是直接來和她討要書院玉牌,沒一個人問她的意見,她心中越發不滿,說起話來也多了幾分怒氣。
直到聽安如素說“你一定要回來”,她才意識到對此不滿的,恐怕不止自己一人。
如此,她就不能和原來一樣住校了。
因為并非所有男子都是燕蘭庭,對岑鯨就跟對師長一般無所不依,也并非所有女子都是岑鯨,不懼世俗又敢踐踏規則。
且兩人頭上的長輩也少,岑鯨和燕蘭庭皆父母早亡,岑鯨的舅舅舅母不可能把手伸到相府去,燕蘭庭的叔伯長輩早年移居老家,去年年底來京住下,等燕蘭庭完婚還是要回去的,因此不會有長輩逼他們夫妻必須如何如何。
岑鯨要想婚后繼續住書院,每旬回一次家,根本沒人能阻攔她,但對其他已婚女子而言,“住書院”會成為她們求學之路上最大的阻礙。
岑鯨找時間同蕭卿顏商量了一下走讀的安排,為了中午能在書院休息,岑鯨的宿舍床位留著,東西也沒拿回家。不過玉牌還是要換,玉牌是書院學生的身份證明,也是學生進出書院的憑證,若已婚女子來上課,拿著玉牌就能每日進出書院,很難說會不會有學生效仿她們,憑借玉牌溜出書院。
所以岑鯨的玉牌最后還是被交了上去,說是要在玉牌本身的基礎上鑲嵌金飾,和尋常玉牌做出區別,方便書院門房辨認。
岑鯨上交玉牌后就離開了書院,說是回家備嫁,好像很忙碌一般,其實她要做的僅僅是熟悉成婚當日的流程,其余嫁妝之類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云息江袖不僅想著法的給岑鯨添妝,一應物件的采買亦是竭盡所能地忽悠楊夫人,用最低的價格拿最好的貨物,唯恐成親當日落了他們岑叔的面子。
一切準備妥當,之后要做的就是等五月初八,燕蘭庭來迎親。
初七當天,白秋姝從書院回來,非賴著在岑鯨的自在居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白秋姝早早就起了,她輕手輕腳從床上下來,換好衣服出門,離開前還叮囑挽霜別太早把岑鯨吵醒,反正迎親得到下午,招待賓客有父母兄長和她,岑鯨能多睡就多睡一會兒,別因為成婚這樣的喜事把自己給累難受了。
白秋姝體貼岑鯨,然而岑鯨還是起得比平時在家要稍早些,醒來后再怎么閉眼也睡不著,索性起身換好衣服,吃了挽霜端來的湯圓,再去找舅舅舅母,同他們一塊提前去祭拜祖宗牌位,也讓后頭的時間安排寬裕不少。
中午過后,來女方這的親友越來越多,自在居內外熱鬧得不行,岑鯨換上了華麗繁復的嫁衣,坐在梳妝鏡前梳妝打扮。屏風外,白秋姝跟陵陽縣主幾個商議待會怎么為難燕蘭庭,楊夫人同長樂侯夫人等就坐在一旁說話,一大群女眷湊堆,時不時傳來一陣歡笑。
岑鯨被屏風外的笑聲感染,沾了口脂的唇角不自覺上揚,再一抬眼看到鏡中妝容艷麗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她居然要嫁人了。
三輩子,頭一次。
話說皇帝賜婚時,她與燕蘭庭只在信中說了兩人成婚的種種好處,并未提及婚后是否要履行夫妻義務。
所以……要嗎?
應該要的吧。
就算不是因為相互喜歡才成婚,那也畢竟是成了婚的合法夫妻。
蕭卿顏不也讓她至少把喜歡的人睡了再說,日后若生了齟齬,再和離也不虧。
可要怎么同燕蘭庭說呢,燕蘭庭又是怎么想的呢。
岑鯨陷入思考,待到外頭傳來鑼鼓喧天的動靜,她才猛然驚醒——
迎親的來了。
新郎上門迎親,必然要受到女方家人的種種為難,燕蘭庭在外頭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反正岑鯨在屋里等很久才等到嬤嬤給她遞來障面扇。
岑鯨拿上障面扇,在嬤嬤的攙扶下前往正堂,去見來迎親的燕蘭庭,同時向舅舅舅母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