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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岑家人還一代不如一代,許多年前為了討好太子,把岑吞舟從族譜上除名也就罷了,這么些年過去也不見長進,居然還從家中搜羅與岑吞舟相似的族人,試圖通過那一張張皮囊,親近掌權的長公主與燕蘭庭。
這種荒唐事,放現代寫成書都會讓人覺得愚蠢,偏偏那些只會啃老本的士族就是如此,腦子和想法一個比一個奇葩。
會把主意打到她頭上,岑鯨一點都不意外。
為了避免可能出現的麻煩,岑鯨對安如素說:“上門道歉就別了吧,我不想讓我舅舅舅母知道這事,免得他們為我擔心。”
安如素:“行,那明天我替你去跟衛子衡說一聲。”
兩人說著話,白秋姝從外頭進來,手里提著一個食盒,里頭裝著她從食堂捎回來做宵夜的糕點。
看安如素在,白秋姝很是大方地從食盒里拿了一碟荷花酥出來,邀她一塊品嘗。
安如素剛吃了晚飯才來,并不覺得餓,但看荷花酥花瓣層疊薄脆,花心是軟糯的咸蛋黃,還散發著香甜的熱氣,沒忍住拿了一塊來吃。
最后安如素吃了兩塊荷花酥才走,回去路上還想著自己明天也到食堂去要一份。
結果食堂的人告訴她食堂菜譜上壓根沒有荷花酥,白秋姝每天拿回宿舍的糕點,都是食堂管事額外準備的,這卻是后話了。
當晚岑鯨喝了烏婆婆的安神湯睡下。
不知道是烏婆婆送來的藥沒效果,還是因為這一天聽了不少有關岑奕的消息,回憶起了有關他的陳年舊事,岑鯨入睡后做了個夢。
夢境向來不講邏輯,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輪著番兒的在她腦海里上映。
一下是七八歲大的岑奕在書院和人打架,連累她被書院先生叫去訓話,一下是十三歲的岑奕第一次隨軍出征,出發前向她承諾自己一定會平安回來,結果不僅被她錘了腦袋,還被她警告不許亂立旗子。
捂著腦袋的桀驁少年迷茫極了,滿臉寫著:什么叫立旗子?還有他都要去打仗了,兄長怎么也不擔心他,反而還打他?
之后場景切換飛快,不變的是,這些場景里的主人公都是岑奕。
有被她壓著練字一臉憋屈的岑奕,有在圍場奪得魁首被先帝嘉獎的岑奕,還有戰勝歸來,打馬入城意氣風發的岑奕……
夢境最后,出現在岑鯨面前的,是一身狼狽,猶如困獸的岑奕。
“沈家那群人說的,是真的嗎?”岑奕聲音嘶啞地問她。
她沒說話。
在旁人看來,她或許只是垂著眼靜默不語,只有岑鯨知道,當時的岑吞舟,全身都麻了。
她沒法說話,她怕自己開口,會泄露真實的情緒。
那場面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給了自己一點時間來調整。
岑吞舟調節情緒的同時,岑奕的情緒卻崩了。
他逼岑吞舟回答他,直言無論岑吞舟說什么,哪怕她說沈家人在騙他,說沈家人才是他的殺父仇人。
甚至不用給出證據,他都愿意相信。
然而岑吞舟抬眸,冷冷淡淡的聲音,卻比漠北夾沙裹石的風還要刮的人臉頰疼:“阿奕,不要自欺欺人。”
岑奕那一刻的表情……岑鯨不記得了。
哪怕在夢里她也看不清岑奕這會兒的臉,就好像身體開啟了防御機制,本能地讓她忘了岑奕當時的表情。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痛。
頭在痛,喉嚨在痛,胸口在痛,渾身都在痛。
她明明知道如何讓岑奕冷靜下來,知道用怎樣的辦法把一切都告訴他,可以讓他不像當下那么痛苦。
但她不能這么做。
她教過岑奕——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不要忘了自己來時的路。
岑奕學沒學到另說,至少岑吞舟自己做到了,她始終記得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個世界,記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成為反派,最后用自己的死,來換父母姐姐的平安健康。
不把岑奕推開,她死不了。
就算僥幸死了,也會連累岑奕。
所以除了燕蘭庭,她也舍棄了岑奕。
從上帝視角來看,就是那個階段的反派岑吞舟突然“降智”,把自己手上的好牌一張接一張給拆了亂打,最后輸給主角,輸得一塌糊涂。
要是寫成小說,最后這部分肯定會被罵爛尾。
岑鯨在夢里胡思亂想,突然眼前的人從岑奕變成了江袖。
那孩子流著淚問她:“我對你而言,只是一顆棋子,是嗎?”
岑鯨猛然驚醒,心跳如雷。
她呆呆地望著頭頂的床帳,慢慢平復急促的呼吸,過了不知道多久才回過神,動作遲緩地從床上坐起了身。
披散的長發隨著她身體前傾的動作從肩頭滑落,遮擋住她微顫的眼瞳。
同床的白秋姝被岑鯨的動作吵醒,迷迷瞪瞪地問:“阿鯨?怎么了?”
夜風在窗外呼嘯,掩去了岑鯨微不可聞地嘆息。
“我發現——”岑鯨聲音沙啞,有幾分像夢里的岑奕:“人活著還是要多動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