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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兩句,屋內的燈光突地一息,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中,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也不知最后東瓊到底成功了沒有。
夜風吹過。
走廊上吊著的燈籠輕輕搖晃,惹得火光搖晃。
在光影交錯間,一道身影緩步走了出來,最終站在窗前,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夜已深。
站在夜色下,濕氣彌漫,不過眨眼間,窗臺上就凝結出了點點寒露,透著一股冷意。
顧陵云的肩上、發(fā)間都落了一層薄霜,他絲毫不覺,依舊站得筆直。
明明只隔著一層窗戶紙,可聽著屋內傳出的歡聲,倒像是身處于兩個世界一般。
顧陵云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一股血腥味從喉間涌了上來。
這是他的慕枝。
如今卻和旁的人如此親密。
而他卻沒有資格去阻止。
甚至都無法出現(xiàn)在慕枝的身邊。
之前東瓊說的話歷歷在目。
你這輩子,都無法光明正大地站在慕枝身邊。
原本是可以的。
但是那個會溫言軟語喊著仙尊,會乖巧可愛地湊上前來撒嬌討好的慕枝,被他弄丟了。
小鳥兒飛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算是回來,也找不回從前的模樣了。
顧陵云的心口一陣悶痛,眼瞳一沉,其中情緒如浪潮般洶涌。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想拔劍破門而入,將慕枝帶出來。
可是這個念頭方才冒出,就被他強行壓了下來。
不行。
至少現(xiàn)在還不行。
顧陵云抬手抵在了唇間,隱忍地咳嗽了一聲,將一切情緒都緩緩壓下。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平靜。可這平靜是虛假的,在海面之下,依舊藏著險峻的暗流與駭人的波濤。
夜色更深了。
顧陵云的身姿挺拔,燈籠下,影子緩緩拉長,未曾離去一步。
慕枝縮在被子里,遲遲沒有睡著。
隱約間,耳邊總隱約傳來一陣咳嗽聲。
這動靜有些熟悉,像是顧陵云發(fā)出來的。
顧陵云又怎么可能會在這里?
慕枝只認為是錯覺,閉眼強迫自己睡去。
睡著了就好了。
只要睡著了,就不會產生幻覺了。
慕枝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下去,可他的眉間還有一道淺淺的褶皺,像是睡得并不安穩(wěn)。
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床頭。
東瓊站在那里,一雙金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著慕枝。
慕枝躺在床榻上,鴉青色的頭發(fā)散開披下,猶如上好的綢緞一般,柔順光滑。
東瓊盯著看了片刻,口中哼起了溫柔的曲調這是哄睡用的歌。
在歌聲環(huán)繞下,慕枝的眉心松開,徹底睡了過去。
東瓊彎下了腰,手指輕柔地插入了慕枝的發(fā)間,緩緩向下梳:慕枝他再也沒有白日里的陽光真摯,目光中滿是偏執(zhí)與瘋狂,你是我的了。
終于是我一個人的了。
一覺睡醒。
慕枝睜開眼,就見窗口陽光斜斜照下,半空中塵埃浮動。緊接著,映入眼簾的就是東瓊的一張臉:慕枝,早啊!
慕枝慢了半拍:早。
東瓊歡快地說:下午就可以到東漠了哦。
慕枝:這么快?
不是說要兩日時間嗎?如今方才過去一半日程。
慕枝推門走了出去,從上往下看去,甲板上已是熙熙攘攘,充斥著交談聲。
我坐了這么多次飛舟,還是頭一次這么快。
是啊,真是奇了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來東漠的途中有大妖出沒,上次就折損了一艘飛舟,這次特地加快了陣法,以免節(jié)外生枝。
是什么大妖?聽起來怪駭人的。
不知道,沒人見過它的真面目。
不過我聽說,東漠有一個妖族出身的魔尊,該不會是同一個吧?
慕枝耳聰目明,神識一轉,就已經(jīng)將交談聲收入耳中。
這是他第二次聽見關于大妖的事情,不免好奇,轉頭問東瓊:他們說的,你知道嗎?
這百年來,東瓊一直待在東漠,應當知道些許內情。
東瓊捏著發(fā)辮,上面墜著的金紅羽毛熠熠生輝,他眼珠子轉了一下:沒聽說過,不過他們說得好嚇人呀。等下到了東漠,我們可得千萬小心點,別被大妖捉走了。
他的舌尖抵了抵下顎,笑嘻嘻地說,要知道,大妖最喜歡細皮嫩肉的小鳥兒了。
慕枝的眉心一蹙,覺得東瓊話中有話。
還未等他細想,東瓊就轉移了話題:東漠到了!
話音落下。
飛舟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四周骨翼收起,哐當一聲,整艘飛舟都猛地下沉了下去。
流云飛快散去。
慕枝穩(wěn)住了身形,等適應了顛簸,眼前一片碧藍色的天空就被漠漠黃沙所代替。
飛舟停靠了下來。
陣法撤去,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呼一吸間,帶來的皆是灼燒的感覺。
修士們都有所不適,或用靈氣護體,或用陣法隔絕熱氣。
慕枝本體是鳳凰,本就是從火中誕生的,面對干旱熾熱的沙漠,反倒是如魚得水。
東瓊一腳踏上了圍欄:走啦,慕枝。說著,他從上方一躍而下,一腳踩在了山丘上。
慕枝也緊跟其后。
他的身體輕盈,從黃沙上掠過,竟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現(xiàn)在去哪里?慕枝問。
東瓊抬手一指,指向了東方:去沙獅城。
慕枝望了過去。
日頭東升,灼灼逼人。
越過一望無際的黃沙,可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屹立其中,看起來好似一頭正在狩獵的獅子。
不僅慕枝與東瓊的目的地是沙獅城,一同下飛舟的不少修士也趕往這個方向。
飛舟停靠的地方距離沙獅城還有一段距離。
一行人在沙漠中趕路,從上往下看,猶如一串串螞蟻挪動。
沙漠日頭熾熱。
有人抱怨:怎么飛舟不直接停在沙獅城,要停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旁人笑了一聲,替他解惑:沙獅城烏龍混雜,可以說是魔修的大本營,飛舟可不敢靠近過去。
魔修修煉的路子野,與修真界的主流門派格格不入,再加上修魔之人各個人才濟濟,不是被通緝、就是被追殺,在這個荒涼的東漠方才能茍延殘喘。
而這些修士,不是被犯了錯被放逐過來的,就是來東漠挖寶碰碰運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