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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雍想了想,最后點點頭,算是同意了衛蘇的話。
衛蘇搓搓手,清楚明白的將自己要造紙的事兒說了一遍。
造紙?皇甫雍捋著胡須,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東西,你說這個叫紙的東西可以代替竹簡書寫?比布帛更輕盈,成本更低廉?他想了想,沒有想象出是什么樣的東西。
衛蘇眉飛色舞,沒錯,為什么現在的書冊都被視為珍品,僅僅被少數人掌控?就是因為竹簡太過笨重,攜帶抄錄不易。
皇甫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衛蘇所言的確如是。
據我所知,天底下也就潁陽學宮中書冊最為齊全,而能進入學宮中的又有幾人?其余的大家族,藏室中更是除了嫡系子弟,其余人更不得進入。衛蘇能夠得以識字,是天幸遇上了陶家四老爺,他允許衛蘇一介庶人入私學,更將衛蘇帶來潁陽城,讓衛蘇有了更多的機會。
可是,天底下像陶家四老爺的有幾人?像衛蘇這般幸運的更是寥寥無幾。這是為何呢?是因為知識都掌握在少數人手里。
如果衛蘇將這紙造出來,抄錄書冊簡單又快捷,傳播起來也更廣泛。讓天下更多像衛蘇這樣的人能夠讀書,從而改變出身,造就更多的人才,祭酒大人以為如何?
衛蘇一口氣說了許多,就是想要天下人人有書讀。在現在看來,這很難,是不可思議的事,可這不是要一步步慢慢來嘛?他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可以推進一點點的進程,就能改變一點點的東西,就如蝴蝶效應,總有一天能形成意想不到的結果。
皇甫雍沉默半晌,最后聲音沙啞的道:你所言,可是真的?
第50章
真!可再真不過了!衛蘇急忙說道, 怕皇甫雍不相信,如果祭酒大人不相信,到時候我將它研究制作出來, 您可以試試的。
皇甫雍看向衛蘇, 眼中是探究的光芒。水車, 衛蘇獻出來的圖樣, 造福庶民百姓。如今又是這個叫紙的東西,即將出自他手,他究竟是從哪里來的如此鬼斧神工之造作?
頓了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你是想讓老夫做什么?
衛蘇沒注意到皇甫雍眼中的探究,聽到這么一問,歡喜起來, 來了來了,總算進入正題了,他斟酌了一下說詞,其實并不需要祭酒大人做什么, 衛蘇只是想借用祭酒大人以及潁陽學宮的名義,將造紙之術護于羽翼之下。讓他不至于夭折阻斷。屆時,這紙就是潁陽學宮發明創造出來的。當然,也并非就白白借了學宮的名義,到時候會有一套分成方案出來,如何?
這?怕是不妥吧?皇甫雍皺眉, 如果衛蘇真造出來這樣的東西, 那便是衛蘇的, 跟他皇甫雍, 潁陽學宮沒有半點關系。
祭酒大人, 這并沒有什么不妥的。衛蘇有點著急,他所說的可是好事啊,對皇甫雍,對潁陽學宮都有好處的。可以說這樣一來,名利可都歸于潁陽學宮了,這對于身為祭酒的皇甫雍來說,也是有極大的好處的。都這樣了,為何皇甫雍還不接受?
衛蘇以為是自己沒有說明白,急切道:祭酒大人,你想一想,紙一問世,可是比起其他的任何東西都要來的轟動啊,所帶來的名利,是世人無法想象的。單單承載傳播筆墨知識,就能令之載入史冊。這么一來,潁陽學宮將會更加輝煌壯大。哪里還有什么不妥之處啊?
正是如此,才是不妥。皇甫雍搖頭,他們文人自有文人的風骨,潁陽學宮也有潁陽學宮自己的底蘊。本就不屬于他們的東西,如何就能心安理得享受?
衛蘇聽了這樣的原因,心中暗自喟嘆,原來真有不為名利動心之人。皇甫雍難怪能掌管整個潁陽學宮了,單單這樣品行,便是多數人所不及的。不過,反倒是這樣,更堅定了他的計劃,他沒有看錯人。
祭酒大人錯矣!錯的離譜。衛蘇站起身來,負手而立,什么東西可取,什么東西不可取,這卻沒有一個既定的界限。您認為無法心安理得享受不屬于自己的名利,可我卻認為您也是有一定的付出,這是應該的。
皇甫雍不明所以,衛蘇卻繼續道:它是一個新生事物,能帶來的好處也是可以想見的。如果沒有依托庇護,可想而知,會有什么樣的結果,別說造福天下學子,能不能成功生產制作都還猶未可知。先生愿意見到它一出生就被毀掉嗎?或者祭酒大人以為天下讀書之輩僅僅控制在少數世家手中就能使文明進步,天下安穩嗎?圣師有著天下大同的初衷,并不是說說就能辦到的,且看當今亂世,天下分崩離析,小子不才,卻也能看出只有有學問,有見識之人多起來,才能改變現狀。
衛蘇的長篇大論深深敲擊著皇甫雍的心,他身為學宮祭酒,自然更加明白圣師創立潁陽學宮的初衷。如今天下諸侯立國,年年戰亂不息,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他們身為圣師弟子,卻不能繼承圣師為國為民的宏愿,偏安一隅,得過且過,還沒有衛蘇年紀輕輕就有一顆憂國憂民之心。這讓他如何不自責?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天下興亡,受苦的都是天下百姓。我之愿,天下海晏河清,再無戰爭紛擾,百姓明智,令人人可讀書,人人皆有晉升之階,不再分為三六九等。我曾經以為,潁陽學宮這天下第一大學宮,或許能成就我之愿,如今看來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皇甫雍心潮起伏不定,多少年沒有聽過如此的宏愿了?天下興亡,百姓苦。他也是少年過來的,那個時候也有遠大抱負,有責任擔當,有改變世間生靈涂炭之志。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如今這般,暮氣沉沉,只知墨守成規了。他老了,少年抱負不再,可聽了衛蘇之志,他似乎沉寂多年的血氣又活泛過來。
衛蘇嘆息,他以為自己在潁陽學宮中講授自己的理念學識,可以慢慢影響到一些人,等這些人出去后,說不定就能發揚光大,這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了。可是這過程太漫長,見效太慢。
這讓衛蘇迷茫起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自己也真的只是個普通人罷了,雖然多了一些后世的見識,可是這又有什么用呢,自己的力量始終太過于渺小啊。或許他不應該妄想這改變這個世界,自己的能力有限,只能盡自己的能力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他提前將紙弄出來,也是考慮到這一層。
祭酒大人,我只希望能盡一點微薄之力,所謂盡人事聽天命罷了。至于名利,身外之物,何必在乎多寡?有祭酒大人出面,衛蘇絕無二話。
皇甫雍還有些猶疑,捏著胡子想了半天。衛蘇急的不行,如果說不通皇甫雍,那么他們的推行必定會有不小的阻力。
以潁陽學宮的名義可以,不過,其他的像你所說的分成,就不必再提了。皇甫雍說道。
衛蘇一愣,原以為皇甫雍是有什么其他的顧慮,沒想到竟然是因此。不過既然皇甫雍答應了就好,至于分成,以后他會想辦法說服皇甫雍的。
離開皇甫雍處,衛蘇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件事辦成了,應該不會掉鏈子了,只是陶家,他已經好久沒有去看看了,是時候回去當面找陶家主談談了。
他進到潁陽學宮以來,就幾乎忙到現在。剛進學宮那會兒就被各位先生找上門來。一個接一個,來勢洶洶,一定要跟衛蘇辨個清楚明白,衛蘇幾乎招架不住。這才知道,他們在論學大典上放自己一馬,就是為了過后秋后算賬啊。
好不容易送走一個個大神,歇下一口氣,就開始準備他的第一次講學,以及忙妹妹衛蓁之事。現在嘛,總算是忙完了,一切事務也都上了正軌,自己也能歇口氣了。
心中這么打算著,然而一抬眼,他整個人都愣住了,面前站著個面色不善之人,正十分不滿的看著他。
衛蘇抹了一把臉,天惹!他怎么就把這尊大神給忘在腦后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然后帶著笑臉迎上前去。
啊哈哈,原來是端木先生啊!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沒錯,衛蘇碰到的正是墨家的端木嵩,他負手而立,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衛蘇嬉皮笑臉迎上去,倒讓臉色不好的端木嵩不好立時發作。他冷冷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跟我來!
衛蘇哪里敢說什么,摸摸鼻子,乖乖的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