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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仆人手中的盒子,打開來放在桌上。就見里面躺著一根竹枝狀的東西,正是當初衛(wèi)蘇拿來送給他的毛筆。
這是筆墨,輕便易書寫,比起刀筆來寫字可輕松多了。陶弗介紹道。
皇甫雍聞言心中一凜,提到書卷相關(guān)的東西,他明顯更加感興趣。詳細詢問了用法,自己便拿起一卷空白的簡牘寫寫畫畫起來。
一開始,寫下的東西歪歪扭扭糊成一團,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特別之處。到后來,掌握了陶弗所說的方法,用著也順手起來,用不了一會兒工夫,便寫下了簡短的文章。
妙啊,妙??!皇甫雍連連贊嘆,這東西你從哪兒得來的?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關(guān)節(jié),很久沒有這么痛快淋漓的寫東西了。他年紀大了,用刀筆刻畫文字時間一長就比較吃力,而陶弗拿來的這個筆確實好用。
這是一個小友送予我的,這筆墨,包括這套桌椅,俱是這位小友弄出來的。陶弗解釋道。
你這位小友是墨家子?在他看來,只有墨家子弟能做出這般的物事來。
陶弗搖搖頭,并非墨家子,此子在學生的私學中學過幾年,聰明伶俐有之。不過幾年功夫經(jīng)史子集都已經(jīng)爛熟于胸。而且他為人通透,并非死讀書之輩,很多想法見解非常人所能及。學生也都自愧不如。
陶弗的好話不要錢一般直往外冒,將衛(wèi)蘇夸獎得天上有地下無,倒讓皇甫雍好奇起來。他是知道這個學生的,能讓他真心稱贊之人少之又少,至少自己還從未聽這人夸獎過任何一個人。
陶弗不遺余力將衛(wèi)蘇解決村里爭端的事說了一遍,皇甫雍越聽臉上神色越凝重。他沒有想到一個黃毛小兒,竟然將百年的爭端輕易解決了。此事便是換做其他智者大儒只怕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吧?
你說這解決辦法真是他一人所謀?看樣子陶弗也不會撒謊,可皇甫雍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之前聽說陶弗曾在白水縣下屬的云水村解決了兩村爭端,驚動了潁陽城郡守,還頒發(fā)了獎賞。這么說來,此事并非出自陶弗之手,而是這個叫衛(wèi)蘇的人,只是為何他的功勞會全然讓給陶弗,自己連個面都沒露,這說不通啊。
前些日子,陶家手中出來的水車圖樣,他也有所耳聞,就連學宮中的墨家端木先生也都驚動了。聽說墨家已經(jīng)和陶家達成意向,雙方合作,共同將水車推廣開去,惠及民眾。
不得不說,這樣一來,陶家的聲望在潁陽城中達到了幾十年來的一波高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其他三家如坐針氈。
原以為這是陶弗憑一己之力將陶家的局勢扭轉(zhuǎn),卻沒想到其中還另有因由。
學生所言句句屬實。陶弗斬釘截鐵說道:此事功勞全然落在學生一人頭上,學生也是深感不安。
皇甫雍笑起來,你這么坦然說出來,不怕這話傳出去?其余三大家都眼巴巴的盯著陶家呢,如果此事真相傳出去,陶家只怕就會背上盜名竊譽的惡名聲了。
這倒也無所謂。陶弗攤攤手,陶家不能全然依靠外力相助,還是要依靠自身的底蘊的。一時的名望得失又如何?我們花費人力物力推廣,也只是為了讓更多的百姓獲利。當然如果因此能讓陶家多一個立于不敗之地的機遇,也是陶家的福分。衛(wèi)小友相助我們陶家,我等自然感恩,也是因此,我們陶家定會全力相助于他。
皇甫雍轉(zhuǎn)念一想已經(jīng)明白了陶弗的意思,他瞇了瞇眼問道:怎么,今日你前來就是為了替人做說客的?見陶弗沉默,臉色微沉,你應(yīng)當知道潁陽學宮的規(guī)矩,并非老夫一人說了算。無關(guān)之人想要進潁陽學宮求學,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你陶家能讓出自己的名額。
陶弗自然之道潁陽學宮的規(guī)矩,這是先圣定下來的,沒有人能破例。
皇甫雍想等陶弗知難而退,沒想到陶弗苦澀一笑,學生自然知道規(guī)矩的,只是
陶弗似乎有話難以出口,躊躇了良久才說道:如果衛(wèi)小友愿意用陶家的名額入學宮求學倒還好。只是,衛(wèi)蘇之意卻并非想要入學宮求學
皇甫雍皺了皺眉,難道是他猜錯了?難道這姓衛(wèi)的小子并沒有用水車的利益換取陶家的入學名額?看陶弗的樣子,也不像是陶家舍不得名額,難道還有其他比入學宮還重要的利益交換?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前因后果,便問道:這么說來,他是另有所求?
陶弗一咬牙,也不再隱瞞,一口氣說道:正是,他想要進潁陽學宮做先生。
什么?皇甫雍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等陶弗復(fù)述了一遍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不由大笑起來,好個狂妄的小子,不過逾弱冠之年,便妄想以先生身份入學宮。嘖嘖!口氣倒不小。你可知,潁陽學宮的先生,哪一個不是才高八斗,有經(jīng)世之才的賢者大儒,可不是光憑口舌之能就能進的。
陶弗一臉認真愁眉苦臉的道: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了,學生也勸過,只是收效甚微,他認定的事情不容更改。
荒唐!你回去好好提醒于他,經(jīng)史子集,先讀通一門再來。年輕人,切勿好高騖遠?;矢τ阂彩菫槿酥耄恢旄叩睾竦娜?,只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陶弗很是為難,先生,經(jīng)史子集衛(wèi)小友早已是倒背如流。如果不是知道衛(wèi)蘇是真的有這個本事,他也不會跑這一趟了。
此言當真?皇甫雍聞言心中一跳,敢這樣夸??冢皇鞘钦嬗斜臼轮??他一時間倒也拿不準了。
他沉吟了許久,方才說道:如果真有才華之人,潁陽學宮不會拒絕,只不過這規(guī)矩嘛他看了陶弗一眼,論學大典之時,接受百家考核,合格者得半數(shù)同意方可。
皇甫雍緩緩說出來,這樣的規(guī)矩千百年未曾變過。只不過,以這樣的規(guī)矩進入潁陽學宮的幾乎是鳳毛麟角。
因為潁陽學宮的特殊性,世上但凡學術(shù)上有一定地位的人都向往這里。潁陽學宮自建立一來,圣師就定下了宗旨,那就是兼容并蓄,百花齊放。一般來說,只要在一定的領(lǐng)域有一定的造詣名聲,潁陽學宮就可以發(fā)出邀請函,邀請前來潁陽學宮講學。當然了,能收到邀請,那便是世人的肯定,他們當然樂意前往。
而衛(wèi)蘇這樣毫無名氣的,想要進潁陽學宮就必須得憑自己的真本事,經(jīng)過學宮中所有師者的考核,得半數(shù)以上滿意同意方可。像這樣的,歷來還真的為數(shù)不多。
陶弗聽他這么說,便是說明了這條路能走通。衛(wèi)蘇有這個自信,雖然自己也有些擔心,但是,成與不成,衛(wèi)蘇的大名都會傳揚出去了。好壞他們都已經(jīng)考慮過了,也提醒過衛(wèi)蘇了,最終決定權(quán)還是在他自己手中,旁人能為他鋪好路就已經(jīng)盡力了。
學生明白的,一切規(guī)矩也都會和他說清楚的,至于能否成功,也只能看他自己了。陶弗如是說道。
皇甫雍點點頭,不管結(jié)果如何,這個叫衛(wèi)蘇的小子都令他產(chǎn)生了興趣。知道規(guī)矩還能不改初心,那就是有一定的把握了?那他便拭目以待,一切等論學大典的到來吧。
論學大典,顧名思義,便是探討議論各家學說的盛會。每五年一次,為期十天半月,前三日是挑選各個世家資質(zhì)優(yōu)良的子弟進學。后面就是學宮中各家學派的探討,以及各方遠道而來的流派弟子交流學習。不得不說,潁陽學宮的論學大典,影響著全天下的學子。
這期間,不乏一舉揚名的好機會,所有人都可以暢所欲言,將自己畢生所學,一切才華顯露于世人面前。有了名自然就會有利,但凡潁陽學宮顯名之人,無不被各國國君所看中,成為各國競相爭奪的治國之才,從此高官厚祿俱都不在話下。
正是這樣,潁陽學宮才會在天下人眼中成為神圣之地,人人趨之若鶩。
皇甫雍點頭了,陶弗也就放下心來,連忙站起身來謝過。他內(nèi)心其實也是希望衛(wèi)蘇能有所成就的,只要衛(wèi)蘇進了潁陽學宮,他們陶家必然也能有所受益。
第22章
離著論學大典的日子越來越近,潁陽城近日涌入了許多生面孔。他們大多都是儒雅書生打扮,舉手投足間意氣風發(fā),約幾個好友在一起引經(jīng)據(jù)典,高談闊論,整個潁陽城都更加熱鬧起來。
潁陽城里的人們對此早已經(jīng)見怪不怪,因為都知道五年一屆的論學大典即將開啟。以往每每這個時候都是潁陽城最熱鬧的日子,這一次之后又不知道有多少驚才絕艷之輩脫穎而出。
這個時候的衛(wèi)蘇反而沒有之前緊迫,陶家藏室也不去了,反正那些東西都已經(jīng)印在他的腦袋里了,他隨時隨地可以取用。于是便想著怎么好好補償補償衛(wèi)蓁。衛(wèi)蓁到底還是個孩子,新奇感是最不缺的,她只在進潁陽城之時見過馬車外面的景象。之后因為衛(wèi)蘇要在陶家學習,根本就顧不上她,她也毫無怨言。只懂事的在院子里做自己的事情,無事可做之時便看哥哥給她默寫的醫(yī)書,倒也不無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