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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涼茶飲盡,再看到那桌邊的印章,他又忽然想到了自己。
認真說起來,他又如何能指責她?
他自己不是和她一樣嗎,明知她從未愛過他,明明沒得到過任何回應,卻還是飛蛾撲火,奮不顧身。
但即便他一再退讓,還是不能讓她回心轉意。
蕭凜沉默地撿起了那折子,只是那握著筆的手卻遲遲落不下。
鼻尖飽蘸了墨汁,眼見著就要滴落,他才終于回了神,擱了筆,沉沉地朝著外面吩咐了一句:“傳朕的旨意,明日讓謝二進宮一趟。”
他倒要看看,她一心愛慕的人究竟是何模樣,是不是真的值得她付出這么大代價。
*
翌日一早,謝明鈺沒再出門,接了旨后早早地便侯在了門外。
陛下在兗州受了傷,正在養傷中,又與柔嘉公主非一母所生,慣來不甚親近。
此番突然召了他進宮,謝明鈺一時間摸不著頭腦,跟著宮人一路惴惴不安,到了書房,斂了斂精神彎身行著禮:“微臣參見陛下。”
蕭凜正在養傷,并未像上朝時穿的那般鄭重,一身月白織金常服,看著比那日大宴上親和許多。
“起來吧。”蕭凜指尖拈了一個棋子,淡淡地開口,“朕聽聞你擅棋,病中無聊,特才叫了你對弈,過來坐。”
“能與陛下對弈,是微臣之幸。”謝明鈺伏低了身子,小心地坐在了羅漢榻上。
只是蕭凜今日看著溫和,棋風卻著實凌厲,不言不語間便一連殺了他三局。
到了第四局,饒是一貫鎮定的謝明鈺額上也微微出了汗,手中執著白子,看著那死局已定的棋局遲遲落不下去。
半晌,額上的汗一滴落,他放下了棋子,苦笑了一聲:“微臣又輸了,是微臣棋藝不精,讓陛下掃興了。”
蕭凜這會兒才松快了一些,松了松衣領:“無礙,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撂了棋子,他才不經意地開口:“聽聞你最近和朕的皇妹在京中游園,游的如何?”
“甚好。”謝二笑著答道,“這鄴京比南郡要繁華不少,微臣此次開了不少眼界,還要多謝公主。”
蕭凜看著他眼中的笑意,稍有些煩悶,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朕看了你遞來請期的折子了,不過朕又聽說你曾經娶過一妻,與亡妻感情甚篤,可有此事?”
一提到亡妻,謝二的臉色也凝重了不少,點了點頭回稟道:“確有此事,內子與臣情深義重,自她去后,臣曾經立誓終身不娶。”
“不再娶?”蕭凜皺眉,“可如今圣旨已下,你既對亡妻一往情深,將來又要如何對待公主?”
這話問的犀利,謝二一時語塞。
他若是回答為了亡妻死守,那便是對公主不敬。
若是回答為了公主改節,那又是對亡妻不忠。
可圣旨一事的背后緣由又不好告訴陛下,謝明鈺思來想去,只好如實地答道:“公主是君,臣當以侍君之禮,恭敬以待,絕不敢怠慢公主。”
恭敬以待,這不就是把她娶回家當做神像供著?
她苦心謀求的就是這么一樁婚事嗎?
蕭凜臉色瞬間便陰了下來,銳利地盯著他:“你當真這么想?”
謝二被他一盯,后背冷汗直冒,連忙跪了下來,埋著頭告罪:“此話的確是臣的真心話,請陛下恕罪。”
兩人一坐一跪,書房里氣氛忽然凝滯。
柔嘉匆忙趕過來的時候,一推門正看見這一幕。
她心中一陣發緊,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了謝二:“這是怎么回事?”
謝明鈺見她徑直沖了進來,一時間面露詫異。
柔嘉也是著急緊了,當聽到皇兄單獨召他入宮的時候顧不得許多,便連忙沖了進來,被他這么一看,她才想起來行禮,又退回去彎身一福:“見過皇兄。”
蕭凜看著她額上因為走的太快出的汗,忍了忍火氣,才吐出幾個字:“起來吧。”
“敢問皇兄,謝二犯了何錯,皇兄要罰他跪著?”柔嘉看著那跪在地上的人眉頭一陣發緊,“他腿上有舊傷,不能久跪,請皇兄體諒。”
謝二腿上有傷,他身上就沒傷嗎?
她一進來,問也不問便指責是他罰了謝二。
蕭凜肩上的傷口一陣發疼。
他攥緊了拳,才抿著唇淡淡地開口:“那便起來吧。”
“謝陛下。”謝明鈺被攙扶著站了起,朝著柔嘉輕聲解釋了一句,“陛下沒有罰我跪,我們方才不過是在說婚期的事罷了。”
婚期,柔嘉掀了掀眼皮,怪不得他動怒。
便是剛才沒罰,但皇兄這顯然是準備動他了。
柔嘉看著夾在他們中間的毫不知情的謝二微微有些愧疚,捏緊了帕子朝著蕭凜開口:“皇兄,我有事找你。”
蕭凜讀懂了她的意思,沉聲向謝二吩咐了一句:“你先隨張德勝下去休息休息,朕待會兒和公主說完話才叫你對弈。”
謝明鈺不明所以,只是覺得他們之間仿佛有一種數不出的熟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