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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如今已經三個月了,分量已然相當不輕,柔嘉抱著他的時候已經有些吃力。
江懷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她拿著帕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搖床里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小手不停地抓放著,可身邊的人卻好像并未察覺到一樣,只是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眼看著那孩子哭的臉都紅了,江懷到底還是沒忍住將那孩子抱起來哄了哄。
“爹爹,你來了?”直到孩子被抱了起來,柔嘉才忽然回了神,連忙伸手去接,“我來吧。”
“你今天怎么了?”
江懷將孩子交給了她,稍有些詫異。
“沒事。”柔嘉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來回的走動著,“就是最近休息不太好,一時走了神。”
江懷沒再追問,看著那孩子紅撲撲的小臉,目光頓了片刻,回想起了往昔:“他和你小時候長得真的很像。”
“像嗎?”柔嘉低頭看了一眼,半晌才開口,“別人都說他像他父親。”
一提起蕭凜,父女二人皆沉默了下來。
江懷移開了眼,拿起那圣旨仔細看了看:“謝二郎已經入京了,不久后太后會在萬壽宮設宴,大半的京中貴戚都會過來,到時候謝二郎會拿出圣旨當面求娶,你只要答應便好了。”
柔嘉點了點頭,只是當聽到謝二郎的時候稍有些遲疑:“父親,這謝二郎是否有心上人,我會不會連累到他?”
“父親早已打聽過,也與他通過信。”江懷安撫道,“這謝二郎與他的亡妻感情甚篤,亡妻死后,他無心再娶,但謝父謝母卻一直在給他相看繼室,他正不堪其擾。你若是過去,也正好解了他的麻煩。正是兩全其美的事,哪里算得上連累。”
原來如此。
柔嘉點了點頭,默念了一句:“這謝二郎倒是個重情重義的。”
“父親也是這樣想的,這謝二郎人品頗為貴重,溫文儒雅,和你的性子頗為相合。你嫁過去之后,日久天長,若是能與他生出感情也不錯,若是不行,那便緩個兩年,再和離另嫁也是可以的。”江懷斟酌著看向她,還是希望女兒能有個圓滿的未來。
柔嘉卻沒再像從前一樣應允,只是搖了搖頭:“不了父親,我無心再嫁,我只想和離后陪著您好好過著,至于小滿……我到底還是他名義上的姑姑,偶爾能進宮看個他一兩次,知道他過的好我便滿意了。”
她還這般年輕,江懷以為她是被傷透了心,滿是痛心:“可是……”
他剛說了半句,柔嘉卻抱著孩子站了起來:“父親不必再勸我了,姻緣之事本就不能強求,我如今真的無心兒女情長了。”
“那便隨你的心意吧,父親做的一切,也是想為了你好。”
江懷嘆了口氣,走到了窗邊,看著這森嚴的皇城只覺得是一座巨大的囚籠。
當年援兵一事發生之后,先帝絕口不提是他自己下的命令,也不肯聽他的陳詞,為了平息眾怒直接將三千人的罪責全然推到了他身上,一時間口誅筆伐,他成了全天下人人恨不得誅之而后快的奸臣。
明明先帝曾經也是個憤恨白家勢重,魚肉百姓的仁君啊。
但身在皇位,身不由己,帝王又能剩下多少人情?
蕭凜其人,手段謀略更勝先帝,也愈發冷漠,他對著雪濃又有幾分情意?
他實在不想女兒再重蹈覆轍了。
江懷斂了斂眼神,離開了也好。
兩人正說話間,外面,齊成澤忽然攥著一封信氣喘吁吁地快步走了進來,朝她拱手一拜:“不好了公主,陛下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柔嘉連忙放下了孩子,著急地快步上前,“你說清楚。”
齊成澤大喘了一口氣,才沉了聲音:“陛下在兗州遇到了流寇,左臂中了一箭,又引起了舊傷,疼痛難忍,太醫說太醫院曾經為陛下配過一種特制的藥,所以來信讓卑職找一找帶過去。”
“左臂又中了箭?”柔嘉下意識地問他,“傷的深不深?”
“信上沒說。”齊成澤搖了搖頭。
“那藥我知道。”柔嘉攥緊了帕子,連忙轉身去暗格里找,手忙腳亂地將幾個小瓷瓶遞了過去,“都在這了。”
“卑職這就送去,有什么消息卑職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公主。”齊成澤躬身接了東西又急匆匆地出去。
柔嘉站在那里,一直到他的背影遠走才回了神才回頭。
一轉身對上父親審視的眼光,柔嘉愣了片刻,背過身有些語無倫次:“我只是碰巧知道在哪兒,才順手給他拿了。”
江懷點了點頭,再想起蕭凜將齊成澤留給她,又搬出舒太妃來制衡太后的事情,猶疑了半晌還是問了女兒一句:“他待你似乎有幾分真意,你又是如何想的?你想不想留在他身邊?”
柔嘉被父親一問,僵硬了片刻慢慢轉過了頭,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熟睡的孩子:“怎么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出宮嗎?”
“雪濃。”江懷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心疼,“你不要總是為別人想,上一代的恩怨和你無關,爹爹是在問你,你對他又是何想法?”
她這輩子都在隨波逐萍,年幼時喪父,長大后喪母,除卻幼時的一點溫馨,一直活的小心翼翼。
蕭凜也欺負她,但認真算起來,他曾經把她從白承堂的手中救出來,把她從青樓里拉出來,為她與太后翻臉。
柔嘉看著孩子熟睡的臉,踟躕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爹爹,我原本就不是這宮里的人。”
“好,爹爹知道了。”江懷輕輕嘆了口氣,“那爹爹這就去接謝二郎入京。畢竟是以后的夫妻,你要不要也隨著去見他一面?”
“不用了爹爹。”柔嘉輕聲拒絕。
反正只是為了出宮而已,她嫁的人是誰,長什么樣子,都無關緊要了。
江懷見她執意如此,也不再勸,只是最后叮囑了一句:“那這幾日你養好精神,三日后出席大宴,到時候一切就會塵埃落定。”
柔嘉點頭,愛也好,恨也好,一切都該了結了。
三日后
太后壽宴,萬壽宮大辦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