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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極為銳利,清醒的完全不像是醉酒的樣子。
柔嘉目光一頓,全身忽然繃緊,不知該如何解釋。
兩人直直地對視了片刻,那銳利的眼神忽然一點點淡下去,整個人又成了昏沉沉的樣子,柔嘉緊繃的背才慢慢放松,趁機再拿枕頭墊在了他背后,將他勉強直起。
明明是微冷的雨夜,可她經次一遭卻微微出了汗。
柔嘉擦了擦額,端著藥碗遞到了他唇邊試圖喂下去。
然而無論她怎么嘗試,那人始終緊抿著唇,黑色的藥汁一點也渡不進去。
“怎么跟桓哥兒一樣……”
柔嘉嘆了口氣,難不成他也不愛喝藥嗎?
但她剛嘆完氣,眼前的人忽然放松了一些,小半碗藥汁一勺一勺順利地喂了下去。
事情正順利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了一聲雷鳴,柔嘉手一抖,再一回神,只聽淅淅瀝瀝的小雨忽然變大,嘩啦啦地聽得人心慌。
她還趕著回去,聽著雨聲心里忍不住有些著急,手底的動作也有些快,一勺剛咽下去,立馬又補上一勺。
大約她的動作實在有些著急,那閉著眼的人咳了一聲后,忽然抿緊了唇,不再飲藥。
“怎么了?”柔嘉放下了勺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但那雙眼睛仍是昏沉沉的,忽然閉了上。
藥已經喝了一半了,哪有半途放棄的道理。
柔嘉又遞了遞,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皇兄你是醒了嗎?”
藥碗剛遞到唇邊,那閉著眼的人忽然握拳抵著唇咳了兩聲。
他牽袖子的動作太大,那藥碗被他一撞陡然打翻,濃黑的藥汁濺了他們一身,連被子上都沾了一片污漬。
柔嘉輕輕“呀”了一聲,皺著眉連忙躲了開。
但為時已晚,她胸口腰上還是被濺了幾滴,再仔細一看,皇帝的肩頭更是一片烏黑。
柔嘉看著他那又黑又濕的肩,不得已還是出去要了盆水進來,打算替他擦洗一下。
那藥汁潑的地方很巧妙,柔嘉剛拉開他的衣襟,便瞧見了那道猙獰的疤痕。
雖已經過了三年了,但那道疤痕卻似乎沒有一點淡化的意思,傷口四周還能明晰的看到間縫線的痕跡,大約是在野外匆匆縫的,針腳并不美觀,活像是被什么猛獸撕咬了一口似的,在他整個人流暢的身形中顯得格外突兀。
柔嘉從前與他歡愛時總是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這道傷疤,如今清清楚楚地看見,忍不住又有一絲后怕。
若是再深一點,那便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了吧。
柔嘉握著帕子,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一點點替他擦拭著藥漬。
然而她已經盡力放輕了動作,但當帕子拂過的時候,卻還是聽到了一聲悶哼。
“很疼嗎?”
柔嘉看著他微皺的眉,指尖將落未落,不敢再觸碰。
頓了片刻,她已經不忍再下手,干脆丟下帕子起了身:“我去找張德勝來幫你。”
她剛說完,眼見著要起身,那原本閉著眼的人卻忽然睜了開。
柔嘉無形中感覺腰肢似乎被人勾了一把,整個人瞬間跌了下去,差點撞到他傷口的時候曲著肘支撐在了她頸側才勉強穩住了自己,但她的額頭正抵著他的下頜。
她尚未來的及直起身,便察覺他的唇慢慢下移,吻上了她的額。
離得太近,她還能聞到那撲面的酒氣,濃重的連苦澀的藥味都蓋不住。
他大約是醉的不輕,唇瓣像羽毛一樣,輕輕地觸過她的額,她的眼睫,最后落到了她的唇上,抬起她的下巴一點點地輕啄著。
窗外的雨綿綿的下著,雨絲交織在一起,雨霧和水汽淅淅瀝瀝的模糊了一切界限。
當唇瓣被挑開,觸及到一絲危險的時候,柔嘉才忽然回神,連忙抬起了頭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四目相對,那原本關緊的窗戶卻忽然被狂風破了開,夜風一卷,那一盞微弱的燈驟然被吹滅。
室內頓時陷入混沌,柔嘉頭腦昏昏,一時間看不清他究竟是醉還是沒醉,只有沉沉的呼吸似乎越發的急促。
對峙了半晌,她正欲開口詢問,沒注意她的手正搭在他的傷疤上。
她剛吐出一個字,那躺著的人有了黑夜的遮掩眼神徹底顯露,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翻身徑直壓了上去。他幅度太大,那原本放在案幾上的銀盆被他掀起的被子一碰,砰的一聲傾倒在地,掩蓋住了逸出唇邊的一聲的低吟……
雨夜本就惹人困頓,守夜的宮女聽著外面的雨聲原本眼皮已經快垂到了地面,忽然耳邊一聲巨響,堪比外面天幕上劃過的一聲驚雷,她連忙揉了揉眼朝著里間走去。
因著公主是在侍藥,因此內殿的門只是半掩著。
那侍女一推開門,腳尖卻微微沾濕了,她順著那水流看過去,正看見一只銀盆傾倒在榻邊,嗡楞嗡楞地轉著,而再往上,那原本應該正在喂藥的兩個人卻都不見了影子,只有尚未拉緊床帳一搖一晃著,最終隨著那拔步床猛地一晃,被金鉤勾住的帳子層層垂墜了下來……
侍女連忙收了手,微紅著臉將門帶了上。
大雨下了一夜,到后半夜,漸漸止息,但空氣中卻已經飽蘸了水汽,明明天晴了,卻仍是沾衣欲濕。
蕭凜最厭惡下雨的天氣,可奇怪的是,昨夜明明下了這么大的雨,他的舊傷卻并不像往常一樣疼痛,倒是頭顱因為酒醉還隱隱作痛。
一起身,看見身邊的那空蕩蕩的床鋪,他一時間尚有些昏沉,仿佛忘記了什么事情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