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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很平靜,但比之上次公主逃跑還令人心悸,張德勝不敢再多言。
暮春天氣,一場大雨瓢潑而下,整整一夜未停歇。
大雨過后,淅瀝瀝的小雨又一連數(shù)日下個不停,天空中隱隱有雷聲作響,聽著是夏日將至了。
陰雨連綿的天氣,蕭凜的舊傷愈發(fā)痛苦,有時候連止疼的藥湯也沒用了,不得不飲酒麻痹自己。
這一日,張德勝看著他越飲越多,不由得揪緊了心。
當(dāng)三杯飲盡,他臉上已經(jīng)泛了薄紅的時候,張德勝冒著觸怒他的風(fēng)險還是跪下勸阻道:“陛下,奴才知道您傷口疼,但是太醫(yī)說了,您現(xiàn)在正在養(yǎng)傷,不適宜飲烈酒,您還是快住杯吧?!?
但蕭凜不知是因了連日的陰雨,還是因著舊疾,心情說不出的煩悶,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臂斥了一聲:“聒噪!”
張德勝勸不住他,只能看著他將一壺酒飲盡。
他的酒量原本是很好的,但今日卻早早地便醉了。
張德勝叫了人,費力地將人扶了上去,可他已經(jīng)醉的很厲害,不喝解酒湯,更不喝送來的補藥,嘴里只是偶爾念著幾個字。
張德勝一開始沒聽清,直到替他脫靴的時候,才聽清了他口中的念的原來是一個名字。
他是個克制的人,出了偶爾失控,很少直接說什么。
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全在那位公主面前。
可換來的卻都是無情的拒絕。
張德勝跟了他多年,平日里見慣了他高高在上的樣子,這還是頭一回體會到一個帝王的孤寂。
即便皇帝舊病復(fù)發(fā)的消息人盡皆知了,可那位太后因為白家的事情惱了他,從沒來探望過,好不容易遣了人來,卻是派人送信問陛下可否愿意離五皇子為皇太弟,又把陛下氣得不輕。
柔嘉公主也是,她自從入了掖庭,便像是徹底消失了一般,完全忘記了這太極殿的一切。
一連被他砸了幾碗藥湯,張德勝急的滿頭是汗,眼下這補藥若是再不喝,怕是會更加嚴(yán)重。
無奈之下,他還是斗了一回膽子,撐著傘朝著雨幕里走去……
*
掖庭里最苦的不是繁重的差事,而是沒有希望。
被打入這里的人,都是戴罪之身,很少再有出頭的可能了。
因為沒有希望,便行事極端,脾氣一個比一個暴躁,言語一個個比一個難聽,用來發(fā)泄自己那無處安放的絕望,尤其是剛進(jìn)來的人,尋了短見也是有的。
但柔嘉知道自己和她們不同。
她始終相信著舅舅會查清一切回來救她。
因此反倒一日比一日過的更加自在。
繡活繁重,她就細(xì)心跟著嬤嬤去學(xué),不抱怨也不分神,專心做事。
飯食難以下咽又爭搶不過,她便用染秋偷偷送來的銀錢打點送膳的公公。
至于晚上就寢,她干脆直接在繡房了支了被褥,不理會那些人的挖苦和嘲諷。
數(shù)日過后,她非但沒清減,反倒因著心寬比從前精神還好了些。
她沒再關(guān)注外面的事,皇兄也沒再找過她,他們都像互相忘記了對方一樣,倒也輕松了許多。
這晚,她睡得正好的時候,忽聽見管事的公公打開了大門,語氣諂媚地仿佛在跟一個人說著什么。
她實在是困乏,便也沒留心。
可不多會兒,她的房門卻被扣響了。
“公主,您睡了嗎?”
一個略有些尖細(xì)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柔嘉立馬從夢中驚醒。
她疑心是夢,可那聲音卻異常執(zhí)著地又問了一遍,柔嘉才不得不披了衣,起身開門。
“張公公,你怎么來了?”
張德勝一打眼,透過門縫看到了那擠在繡架中間的一床被子,微微皺了眉,看了身后的管事一眼:“這是怎么回事?”
管事連忙擺手:“奴才的確是給公主安排了房間的,但公主大約是住不慣,所以才……”
“和他無關(guān)。”柔嘉出言幫了一把,“是我自己想來這里的。”
畢竟君子易結(jié),小人難養(yǎng),像張德勝永嘉這樣的人偶爾來一次可能幫她出了次頭,但他們一走,這里的人反倒會暗中報復(fù),不值得為了一時之氣較勁。
張德勝怎么能不明白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但眼下太極殿的事要緊,他只是斥退了管事太監(jiān),才斟酌著開口道:“公主,奴才深夜打擾,是想請您去太極殿一趟?!?
“太極殿?皇兄他……他出什么事了嗎?”柔嘉抓緊了門框。
“您一點兒都不知曉嗎?”張德勝看著她,不明白她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柔嘉搖了搖頭:“公公,您直說吧?!?
張德勝見她神色平靜,這才開了口:“陛下舊傷復(fù)發(fā),病了好多日了,傷口疼痛難忍,他今晚不得不飲酒止痛,現(xiàn)在醉過去了,又不肯吃藥,奴才實在沒辦法了,這才不得不來找您?!?
舊傷復(fù)發(fā)。
柔嘉心里一緊,想起了他當(dāng)年那道深可見骨的箭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