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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嘉順著地圖勾出一條頗為隱蔽距離又短的小徑,只是這圖還是太祖的時候傳下來的,如今時過境遷,這翻山的小徑也未必準確,是以她還需實地核實一番。
但即便是出宮,柔嘉覺著依皇兄的脾性也一定會把她看在眼底,她不敢直接帶著輿圖,想了又想,將輿圖縮繪成巴掌大的一塊,塞進了一支空心的簪子里,才終于放下了心。
春狩原本就是太祖為了鍛煉皇室子弟特意舉辦的,因此柔嘉向他請求帶著桓哥兒一起去的時候,皇帝倒也沒過多為難她便答應了。
桓哥兒也很爭氣,自上次之后,已經能吐出幾個簡短的字句了,令她越發欣慰。
她在猗蘭殿里悄悄地謀劃著,另一邊,太極殿不知怎的突然下令嚴查五石散,結果闔宮上下,在萬壽宮里搜到的最多,大太監梁保被以禍亂宮闈的罪名關到了慎刑司,萬壽宮的宮人大半都牽扯了進去,罰的罰,攆的攆,萬壽宮門前成日里鋪天蓋地的都是哀嚎聲。
此事雖沒有明說是太后私藏的五石散,但流言卻是擋不住,一時間太后威信大減,又因著人手大半被撤換的事,原本總是稱病的頭疼此次是當真犯了病,臥床數日。
偏偏屋漏還逢連夜雨,白家大公子意外燒傷之后,救治了好幾天,還是在一天晚上不治身亡。
中宮之位沒到手,長子嫡孫反倒不明不白折在了皇宮,白世吾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過度,白家和太后也生了齟齬,逼得白從霜日日以淚洗面,連春狩之事也無心跟去。
兩敗俱傷,互相牽制的消息傳到她耳朵里,松快之余,柔嘉又不禁又感到害怕。
天家無情,連親母子、親舅甥都能算計,枕邊人又能算的了什么?
何況那畢竟是他的母親,他便是動了手,也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
柔嘉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想,專心收拾著行囊。
此次春狩帶的人不多,除了永嘉和她們姐弟及一些宗親,多是朝堂的將領,他東宮的舊部。不過看在永嘉的面子上,高彥昌也恢復了校尉的職務,隨扈跟著。
一路上,柔嘉始終感覺到他的視線若有若無的朝著馬車投來,中途下車透氣休整的時候,他更是幾次三番想要湊過來。
他既已選擇了永嘉,斷不應該再把心思投到別人身上,是以柔嘉為了避嫌總是避開他。
只是他似乎是有話要說,趁著傍晚扎營的時候,又到了帳邊來尋她到山后一敘。
總是這么拖著也不是辦法,柔嘉索性動了身去了。
“你找我何事?”柔嘉走到了林邊,遠遠地站著。
傍晚的山林鳥雀歸巢,夕陽西下,高彥昌一回頭,便看見她側著身有些回避的樣子,心情微微有些失落。
躊躇了片刻,他才開了口:“公主,對不住,我當時不是故意要那么想你,我也是一時沖昏了頭了,現在想來,這一切大約也不是你的本愿。公主,你還在怪我嗎?”
柔嘉搖了搖頭,“你是伯府的希望,你有你的難處,在那種時候,你能提出來我已然十分感激了,只是我們不合適,也沒有緣分,以后還是不要說這種話了。”
“好,我不說。”高彥昌挪開視線,以為是戳到了她的傷心事,喉嚨滾了又滾,才有些發苦地問道,“那……他對你好嗎?”
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罷了,更何況就算不好,他又能怎么樣?
柔嘉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只是背過了身不說話。
高彥昌看到她的背影,心口微微發麻。
也對,怎么可能會好?
就憑著從前那些恩恩怨怨,她還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他不由得想起了值夜那晚,那晚他在太極殿門口守了一夜,眼睜睜地看著里面的燈火從通明到熄滅,看著那身形像她的小太監再沒出來過,直到太陽出來的時候才看見她換了一身衣服,繞了路慢吞吞地走回去……
那一晚,他所有的愛慕都變成了憤怒,憤恨她為什么要去做這種自甘墮落的事,為什么要打破在他腦海中所有的純凈,怒火燒到了極點,在游園宴的時候他才故意牽起了永嘉的手。
但事到如今他又有些后悔,他實在不能容忍永嘉的任性和跋扈,更加悔恨當初不夠直接,于是顫抖著聲音問她:“如果我現在要帶你走,你還會跟我走嗎?”
柔嘉驚訝地回頭,疑心他是知道了什么:“你這是什么意思?”
高彥昌以為說動了她,上前一步有些焦急地開口:“我不想要爵位了,我也不想再捧著永嘉,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好不好?”
“我不會跟你走。”柔嘉嚴詞拒絕,“你是你,我是我,你和永嘉的事情原本就和我沒什么關系,不管你們在不在一起,我都不會跟你走。”
高彥昌有些難以置信:“怎么,你難道真的不曾對我有半點情意嗎?還是說,你想要繼續過這種見不得光的日子?以你的身份,你們是不會有未來的,何況那是天子,他未來會有三宮六院,你不過是他一時的玩物罷了!”
“用不著你提醒我!”柔嘉一激動險些將打算脫口而出,但眼前的人既能放棄她一次,日后也會放棄她第二次,并不值得相信,因此抿了抿唇,只是淡淡的說道,“我有我的打算,你不用管。”
“你能有什么打算?”高彥昌一臉憤怒,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該不會是愛上他了吧……”
“你放開!”柔嘉被他的眼神嚇的有些怕,努力地掙扎著。
可高彥昌就像是發了瘋一樣,仍舊是攥著:“你不能這樣,我們一起走好不好,我們可以逃開的……”
兩個人正爭執間,遍尋不見高彥昌的永嘉忽然從山路上找了上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握著的雙手:“你們在做什么?”
被她一吼,高彥昌才松了開,有些愣然地站著。
柔嘉看到他這副模樣,便明白他根本沒有和永嘉說清楚,愈發感到慶幸,揉著發紅的手腕解釋道:“只是一場誤會。”
“誤會?”永嘉怒不可遏,“拉拉扯扯,摟摟抱抱,你當我的眼是瞎的嗎?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本公主?一定是你,你又在勾引高彥昌是不是?”
“我沒有。”柔嘉已經厭煩了解釋,直接別過了臉,“是他找的我,不信你問他就是。”
永嘉這一路上不是沒注意到高彥昌的異樣,當下也有些忍不住,一把扯過了他的袖子:“告訴本公主,到底是不是你主動找的她?”
高彥昌一聽到她趾高氣昂的語氣便忍不住厭煩,忽然一把掙了開:“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我無理取鬧?”永嘉指著他,氣得要哭出來了,“高彥昌你還有沒有良心?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在神武門守門,你能來南苑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信不信我讓皇兄砍了你!”
“你是公主,隨便你!”高彥昌一把推開了她,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他的手勁兒太大,永嘉不受控地后仰,腳踝一扭差點跌坐了在了地上,還是柔嘉扶了一把,她才站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