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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正是狼狽又傷心的時候,一回頭瞧見她還杵在那里,頓時便更加煩心,厲聲斥了一句:“你還跪在這里干什么,是想把你的晦氣傳給哀家的盈兒嗎!”
柔嘉看著她發髻凌亂,色厲內荏的樣子,只覺得有些可笑,當下什么也沒說,仍是一副恭謹的樣子出了門去。
她的腿跪的有些發麻,一路走走停停,才慢慢緩過來。
正走到御花園的牡丹園旁,剛要拐回去的時候,張德勝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正好擋住了她回猗蘭殿的那條路。
“公主,陛下請您過去。”張德勝躬著身子,壓低了聲音對她說道。
柔嘉一見到他,不禁有些疑心方才萬壽宮的事是不是意外。怎么五皇子偏巧就這個時候出了事,分了太后的注意力呢?
可那不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嗎,他怎么會對自己的親弟動手?
柔嘉長在深宮這么多年,多少也聽聞過太后偏心的事情,難不成,僅僅是為了這件事他便要對自己的親弟下手嗎……
柔嘉一想到這里忽有些害怕,張德勝又來催著她過去,她看了看西天上的彤云不由得推脫了一句:“天色還沒暗,這么早就去嗎?”
可張德勝就像一個木頭人一樣,只會重復著皇帝的命令:“是陛下發的話,叫奴才在這里守著您,讓您今晚早點過去。”
柔嘉看著他擋的嚴嚴實實的去路,無奈之下,只好折了身跟著他從小徑過去。
正是傍晚的時候,太極殿高聳的屋脊在晚霞的輝映下愈發的宏偉壯闊,霞光熠熠,好似一頭蘇醒的巨獸一般,柔嘉晚間過來的時候總是黑漆漆的一片還沒什么感覺,可現在一看,隱隱有些說不出的心悸。
不過與外間的肅穆莊嚴不同,進了后殿,還未進門,柔嘉便聽到了里面傳來一聲清脆的笑聲。
還是個女子的。
她腳步一頓,站在了窗邊不再往里走。
張德勝亦是沒想到會有女子在里面,看見她停了步也不敢催,只是壓低了聲音道:“公主先站一站,奴才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只是不待他抬步,窗戶縫里便傳來了絮絮談話聲,明明白白的交代了里面的人是誰。
透過菱花格窗戶,柔嘉一抬眼便瞧見了一個清雋瘦長的身影,一身的書卷氣,正執著白子在與皇帝對弈。
那女子眉清目秀,盈盈的笑了一聲:“陛下,明含近日得了一本前朝青漣居士的殘棋譜,苦心鉆營了數日,自覺棋藝大有精進,陛下可要小心了,莫要被臣下一個小女子擊敗了。”
她說著,頗有成算的落了子,一臉得意的看向對面的人。
窗戶只開了一絲縫,柔嘉看不清對面的人的神情,只聽見一聲含著笑意的反問。
“是嗎?”
皇帝的聲音不像平時那般威嚴,難得有些輕快:“朕早有耳聞這居士棋藝精湛,此番正好討教一番。”
“臣女也一貫聽聞陛下工于棋藝,今日能夠得見也是臣女的幸事了。”周明含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蓋不住的仰慕。
皇帝沒說話,似是在沉思,片刻后氣定神閑的落了子。
玉子落到棋盤上清脆的一聲響,周明含才回過神來,再一打量棋局,敗局已定,不由得微微紅了臉:“是明含大意了,陛下果然深謀遠慮。”
兩個人一來一回,絮絮的談笑著,大有要繼續廝殺一番的意思。
一個有才情,一個愿意為她破例,紅袖添香,格外登對。
那她在這里算怎么回事,皇兄這么早叫她來就是要讓她親眼看著他們是如何伉儷情深的嗎?
柔嘉收回了眼,有些說不出的胸悶,輕聲對張德勝說了一句:“周姑娘在里面,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張德勝聽著她的話,一時也有些拿不準,可他又不敢私自放人走,躊躇了一番,只好暫時周全道:“要不公主直接去內室里等陛下,等陛下下完了棋,定然便會去找您了。”
他也是好意,但這話聽在柔嘉耳朵里卻格外刺耳。
為何她便要偷偷摸摸的藏在他的內室里,等著他在外面飲酒下棋,光風霽月的盡了雅趣之后,再供他回去發泄那些世俗的欲望呢?
她便是再不要自尊,面對這樣的羞辱,還是不禁感到一絲難堪。
柔嘉搖了搖頭,胸口悶的她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再待下去。
只是她剛想轉身,身后卻傳來了一聲輕咳。
柔嘉不由得停住了步,朝著里間看過去,一抬頭正對上他制止的眼神,才發覺他不知何時已經知曉她已經到了。
又是這樣命令的眼神,他對著周明含永遠就是一副平靜溫和的語氣,為什么一面對她不是在禁止,便是在命令?
柔嘉忽然有些煩悶,徑直移開了眼神,轉身便要走。
然而還沒下臺階,里面忽然又傳來他溫沉的聲音。
“今日便暫且到此吧,明含你先回去,改日再過來一敘。”
新局剛下到一半,周明含眼中滑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遮掩住情緒,只是有些歉意的說道:“明含遵命,是明含打擾陛下的休息了。原本明含只是想來拜謝陛下冊封女官的事,可一看到那殘棋,有些手癢沒忍住才拉了您對弈,是明含太過不懂事了。”
皇帝神色平靜,臉上并不見生氣,只是語速稍有些快:“沒事,朕原本就有一時閑隙才應了你,只是朕忽然想到朕的貓還被朕關在籠子里,如果再不把她放出來,她憋的久了可能會吵鬧。”
“陛下還養了貓嗎?”周明含又被勾起了一絲興趣。
皇帝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了窗外的那一截白膩的脖頸,唇邊滑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是,剛養了沒多久,一只通體雪白的白貓,身上沒有一絲雜色,眼睛像寶石一樣,爪子粉嫩嫩的。平時脾氣頗為和順,就是還沒養熟,惹急了她也會撓人。”
周明含目光落到他手面上的幾道淡的幾乎快看不出來的血痕上,輕輕“呀”了一聲:“這便是那貓撓的嗎?”
皇帝頷首,摩挲了一下那疤痕,眼神有些晦暗不明:“脾氣是有些壞,指甲也格外的長,一抓就是一道血痕,抓住了之后怎么教訓也不肯放手,非要撓下一塊血肉來不可,朕打算找個時間替她剪一剪,讓她長長教訓。”
他的話傳到了外面,柔嘉臉一熱,不由得蜷了蜷指尖。她的手修長勻停,連指甲也生的瘦長整齊,半透明中帶著微微的粉調,看著格外喜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