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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無上的尊榮，完美的一切，在那個女人進(jìn)宮后被一點(diǎn)點(diǎn)，一件件，徹底撕碎。

先帝為了那個女人不顧君臣之禮，孝期未過便直接納入了宮。之后又逾越祖制，徑直給了她貴妃之儀。

為她起高樓，為她鑿溫泉，甚至連她與前夫生的孩子，都毫不介意地帶進(jìn)宮封了公主！

他們成了神仙眷侶，成了天上鴛鴦仙。

可先帝有沒有想過她這個正宮的處境？

他們的恩愛，纏綿，一樁樁，一件件，完全是把她這個正宮的臉摁在地上踩，從來不顧及她一絲一毫的臉面。

她成了被全天下同情和譏諷的笑話！

她怎么能不恨？

她恨不得食那個女人的肉、寢她的皮，讓她的魂魄永不安寧！

白從霜正被太后摸著發(fā)，忽察覺太后手里一緊，扯的她發(fā)根極疼，她不敢流露分毫，只是附和著道：“宸妃如今尚未下葬，也是她的果報(bào)。”

“下葬？”太后冷笑了一聲，“她想都不要想。只要哀家活著一天，便絕不準(zhǔn)許這個低賤骯臟的女人入皇家妃陵，和哀家躺在一處陵寢上。她就算燒成了灰，也合該困在一尺見方的瓦罐之內(nèi)，在廟里凈化她的罪孽，永遠(yuǎn)別想入土為安！”

白從霜聽了這話，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了御花園那日的傳聞，她心跳砰砰：“可從霜聽說，宮宴那晚，柔嘉公主好像去太極殿跪了許久，聽說……正是為了宸貴妃下葬一事。”

“柔嘉？”太后眼皮微抬。

她倒是險些忘了這個孽種了。

如今那個女人死了，她的兒子登基了，她成了太后，一切都恢復(fù)到正軌，唯獨(dú)留了這么一顆釘子礙眼，時時刻刻來提醒著她那不堪的過去。

太后眼底滑過一絲厭煩，但畢竟擔(dān)了個嫡母的名，她眼皮一垂很好地遮掩住，嘴角慢慢漾開一絲慈母般的笑意：“哀家倒是許久沒見著她了，她如今也該十六了吧，和哀家的永嘉倒是差不多年紀(jì)，永嘉最近不是鬧著看上了一個伯府的公子嗎？哀家也不能顧此失彼，是時候?yàn)樗撜f一門親事了，省的叫旁人念叨哀家這個做嫡母的不是了。”

“姑母慈善，柔嘉公主真是好福氣。”白從霜似是有些羨慕地說道，“從霜記得，她生父從前不過是家父的一名門客，從霜幼時在家中似乎見過她，臘月的天氣，鼻尖凍得通紅地縮在她父親懷里。沒想到陰差陽錯，如今倒成了大縉的公主了！這般機(jī)緣和福氣，一般人哪敢預(yù)料，連侄女如今見了她也是得恭恭敬敬行禮呢。”

“的確是個有福的。”太后端著笑轉(zhuǎn)著手中的佛珠，依稀想起了當(dāng)初她是如何通過太子進(jìn)宮，從而把那個女人帶進(jìn)宮的事情，沉吟了片刻忽然說道，“這幾日不是萬國來朝么？那些使節(jié)們應(yīng)當(dāng)也差不多到齊了，哀家聽說西戎這幾年氣運(yùn)不好，接連受災(zāi)，此次前來存了求親的意思。柔嘉既然這么有福，那不妨出降到西戎，散一散好了。”

第9章 相依（修）

太后的一番話在白從霜心里掀起了不小波瀾，西戎與大縉相隔千里，這一去，怕是永生都別想再回了吧。

更別提那些戎狄們向來靠拳頭說話，他們可不講什么禮儀，自然也不會憐香惜玉。以她這么個身板入了那狼窩，也不知要轉(zhuǎn)幾個人的手，能活幾年。

白從霜微微一笑，順著她的話說道：“公主被錦衣玉食供養(yǎng)了這么多年，自然也該為大縉盡些心。”

太后看著她這般模樣，忽然又有些心情復(fù)雜，揉了揉太陽穴，似是有些頭疼：“所以啊，這人總得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兒才行，若是安安分分的也就罷了，否則便是走了巧徑拿了不屬于自己的動，也不一定能承受的起。從霜，你說是不是？”

白從霜看著她稍稍沉下的嘴角，心底有些慌亂，有些臉紅地低著頭：“姑母說的是。”

太后看著她滿臉恭順的樣子，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再多說什么，揮了揮手叫她下去。

待人一走，大太監(jiān)梁保觀摩著立馬湊了過來：“娘娘，可是有些頭疼？”

他并攏兩指，抵著那太陽穴揉按，力道適中，輕重得宜，太后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了開，不由得拍了拍他的手：“梁保，這么多年了，哀家身邊只有你最貼心，其他的……唉，不提也罷，一個個總不叫人省心。”

梁保見她的視線停留在那紅梅上，又想起方才皇帝沉著臉出去，覷著眼安慰了一句：“娘娘不必憂心，奴才已經(jīng)善了后了，想來那白家大姑娘久久等不到旨意，又這么尷尬地住在宮里，也是一時昏了頭了，總歸是您娘家哥哥的嫡親女兒，敲打一番也就罷了。再說了，在這宮里，有些手段總比沒手段的好，您說是不是？”

“哀家何嘗又不是這樣想的。”太后一想到宸妃當(dāng)年是如何入的宮便忍不住生氣，但思及皇帝的不告而別，又有些煩擾，“可皇帝的性子越發(fā)古怪了，此事怕是觸了他的禁忌，哀家的話他未必會聽。”

“你畢竟是陛下的嫡母，孝大于天，陛下怎么能和您翻臉呢？那豈不是叫天下人戳脊梁骨了！”梁保勸道，“再說了，國舅爺當(dāng)年幫了陛下那么多，便是念在當(dāng)年的情誼上，陛下定然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的也是，哀家是他的親母。”太后喃喃地念叨，眉間慢慢地舒平，“但哀家不知怎的，總感覺和這個長子越來越遠(yuǎn)了……”

“那到底是陛下，自古帝王皆多疑，先帝不也是這般么？”梁保說道。

一提起先帝，太后忽然冷笑了一聲：“先帝的多疑都疑在哀家身上了，對那個女人，倒是信任地很。皇帝自矜身份，不愿做這個惡人，哀家可咽不了這口氣！”

太后面色忽沉，但后宮不得干政，這么多年的宮闈生活，讓她即便在怒氣盛極之時也不至于完全喪失理智：“你去，到四方館去，找?guī)讉€靈巧的人散散消息，那賤種生的不是和她母親一個狐媚樣子么？男人都是見色起意的東西，那西戎的王尤其如此，一番名聲傳出去，到時候不必咱們插手，自會有人求娶。”

“娘娘此法甚好。”梁保點(diǎn)頭應(yīng)道，目光移到那內(nèi)室的簾子上，又多問了一句，“不過，五皇子既是覺得委屈，那上書房之事……”

“你看著辦吧。”太后有些疲倦，“哀家不想再見到這兩個賤種成日里在哀家眼頭晃。”

梁保見她頭疼，走過去，拿了香匙，又挑了一勺香粉加進(jìn)去。

室內(nèi)的香氣頓時便濃郁了起來，一縷一縷地繚繞著，熏的人身體慢慢軟了下來，連骨頭都仿佛酥了一般，太后輕輕深吸了一口，眉間漸漸舒平，半倚靠在了猩紅的軟榻上。

“娘娘不必為了這些人卑賤的玩意兒煩心，讓奴才來替您松一松筋骨。”梁保見狀，笑著將手搭上她的肩，一下一下地揉按起來……

*

猗蘭殿里，自那日從御花園回來之后，柔嘉便病了。

忽冷忽熱，昏昏沉沉，夢中也在喃喃地囈語。

染秋有些著急地想要將她喚醒，可她仿佛被魘住了一般，滿頭是汗。

染秋湊近了仔細(xì)去聽，才聽出她在一聲一聲喚著“爹爹”，想要回去。

可秦主簿早在六年前便死了，她又能回哪里去呢？

柔嘉大約也是明白的，汗涔涔地一驚醒，便有些虛脫地坐著，格外沉默。

“公主，等出嫁了便好了，若是能指個京里的駙馬，建個公主府，不但自由了許多，還能時不時回來看看六皇子，那日子便會好過許多。”染秋勸慰道。

可柔嘉心知這不過是好心的安慰，只是微微扯著嘴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