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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不等寧小北推開酒吧的門,老板踩著小碎步跟了上來,蛇似得攀到寧小北的后背上,把一張黑色滾著銀邊的名片扔進他襯衫的前口袋里。
下次來,不管我在不在,憑這張名片可以打八折。
他斜眼看了恨不得馬上就飛出去的卓雨杭一眼,笑道,你來不用名片也能打折。
不了不了。
卓雨杭吃不消,我學校不在這里,沒什么機會來。
我也不會來,多謝老板美意。
寧小北說著就要把名片抽出來,結果被老板伸來的手指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指尖冰涼,帶著冷香,爬行動物一般鬼魅。
他不會來你肯定會。
貼著寧小北的耳朵小聲地說道,瞇起的貓兒眼像是堪破了世間一切的真相。
不,不是貓兒眼,是爬行動物那豎起的瞳孔,黑夜之中,分辨萬物。
你以為你真是法海?紅塵萬丈,大家都是同類,何必如此?
寧小北指尖微動,尷尬地笑了笑,推門而去。
兩人走出酒吧,只見外頭一片燈火煌煌,人頭攢動,紅男綠女,樂聲飄飄,竟生出恍若隔世之感。仿佛唐僧剛出了盤絲洞,歷經千難,劫后余生,不由得長長地舒了口氣。
剛才謝謝你了。
卓雨杭對他感激一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咖啡色全棉斜紋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見到手里拎著的塑料袋,眉頭一皺,大步向前幾步,走到垃圾箱邊,不做多想,直接拋了進去。
哐得一聲,寧小北的心也跟著一顫。
扔完垃圾,他又用帕子把自己的手背,脖子,但凡剛才可能被Vendy摸過的地方全部擦了個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寧小北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他想,自己那時候怎么會如此自作多情呢?
就憑他送了他一瓶酒,就憑他和他多加了幾次班?
他慶幸自己沒有被感情沖昏了頭,否則一旦告白,自己就是那被扔進垃圾桶的特調Vendy,萬劫不復,永遭厭棄。
愛上直男從來都只會換來遍體鱗傷。
保持距離,最差最差,還是同事朋友。
最后的最后,卓雨杭猶豫了一會兒,把自己那塊帕子也一并摜進了垃圾桶里,后退三步,如釋重負,扔掉了滿身罪孽一般。
許仙真的絕情起來,便是面對小青的青鋒劍,也是說一不二的。
《白蛇傳》何嘗宣揚贊美愛情,《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收于《警世通言》之中,警示二字才是各種關鍵,永鎮二字才是作者用心。
警告世人,也警告妖精,人妖殊途,不可動情。
白娘子千年的功力,下場亦不過是永鎮雷峰塔。
至于蕓蕓眾生,水漫金山,手攀洪浪,葬身魚腹。他們何罪之有?只因白蛇動情,許仙懦弱,法海無情,就要凡人賠出性命。就如同那杯特調和這塊手帕。
寧小北心下越發地冷。
他和他走回VANNY,角落那邊,一片和樂。
四個女孩子被范俠逗得前合后仰,巧笑嫣嫣。
笑聲飄過柜臺,飄過人群,然后呼啦一下落到了地上,變成了蛇蟲八腳,壁虎毒蝎,沿著鋪在地上的淺綠色南洋小花磚爬上了寧小北的腳背。從褲腳一路蜿蜒到心口,蝎子舉起紅色的尾巴,往寧小北的心口狠狠扎去。
范俠的外套,為什么披在周蕓君的身上。
他不在幾分鐘而已,他們居然已經好到如此程度?
你們總算來了。
還是唐昕先看見他倆,揮著手示意他們過去。
男生這邊還剩兩個座位,寧小北遲疑了一下,讓卓雨杭先進去,自己坐在最外面。
大家好。
卓雨杭款款落座,理了理衣服,女孩子們又是笑聲一片。他輕扶眼鏡,也加入話題,比之剛才在VENDY的窘態,簡直天壤之別。
最差勁的直男在面對女性的時候,表現都比在同志面前自然。何況卓雨杭并不差勁,只是奇怪。
范俠難以置信地看著寧小北居然放任那么大個玩意兒橫亙在他們中間,豎起眉毛,吊起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著他。
寧小北別過腦袋和唐昕說話。
眼睛瞪得更大了。
畢竟都是年輕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氣氛已經炒熱,就連號稱不會喝酒的卓雨杭都舔了半杯啤酒下去。
我們做游戲吧。
唐昕見時機已到,從包里掏出一副撲克,真心話大冒險。
修長的手指彈開54張牌,又讓身邊的周蕓君切了兩回表示公平,在桌子上抹開,示意每人抽牌。
牌面點數最大的那個,可以命令點數最小的兩個做事。大家一起攤牌,不準換牌。有言在先,扭扭捏捏和甩臉子都不準,出來玩就要放得開。
兩個女生癡癡笑,伸出纖纖玉指分別取了一張。
周蕓君一雙美目在燈光下盈盈生輝,看著坐在他正對面的范俠,也抽取了一張。
范俠有些生氣,故意不看寧小北,粗暴地捋了一張牌在手上。
其余人各自取牌。
第一、二輪,相安無事。女生們畢竟心軟,問的問題也和善。即便是選擇大冒險,不過出門對著貼在電線桿上的老中醫廣告,大喊一聲:我的病終于有救了!
到了第三輪,那位一直被人忽視的男士終于得到了機會。
他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抽到的老K,得意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這一輪點數最小的恰好是范俠和寧小北。
在座的人里面,有你們中意的人么?
男士尤嫌不足,補充說明,可以繼續發展下去,甚至共度余生的那種。
四個女孩聞言頓時眼前一亮,唐昕更是想要伸出大拇指給他點贊兄弟,上道!下次活動不收你報名費。
有。
范俠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讓女孩子們越發激動。
寧小北看著周蕓君裹著的衣服,她是那么小巧,穿著男人的衣服就像是被范俠抱住了一般。
寧小北突然想起范俠的兩個媽媽。
親生的,后來的,都是如此嬌小的女子,站在范建身邊,仿佛絲蘿托木。
按照佛洛依德的理論,男子幼時都會多多少少有些俄狄浦斯情節,雖然不會真的弒父娶母,但是喜歡的女孩子,身上多少帶著點自己母親的影子。
周小姐便是如此。
何況他才救了她不久,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天經地義。
你呢?
男子沖著寧小北抬了抬下巴。
寧小北捏著牌,沒有立即回答。
女孩子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唐昕緊張地咬著紅唇,范俠更是無措地翹起了二郎腿,不自覺地玩弄起了桌面上的杯子。眼珠子卻是不住地往他的方向撇,只恨他們當中矗立著那么大的一塊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