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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蔓延得越發激烈,甚至有謠言,說有些小地方一個村一個村的人死掉,火葬場都來不及燒人。
寧小北警告范俠,這個熱鬧千萬不能湊,讓他上網的時候見到有這種帖子就直接舉報,絕對不能參加討論。到時候被封號還是小事,被老派請去喝茶,耽誤了高考政審就慘了。
范俠看著寧小北沉重的臉色,點頭不已。
這天夜里,寧小北和范俠去超市買礦泉水和方便面,路過藥店,看到里都是排隊買藥的人,擠都擠不進去。
在超市門口,他們冷眼看著黃牛趁機倒賣物資,眼睜睜地看著一瓶米醋被人從10元炒作到了80元,還有人搶著要買。
小北,要不是聽了你的話,我們現在可能就是那些冤大頭。
范俠抱著三大包方便面,心有余悸地說道。
你看到剛才藥店里么?一盒板藍根要賣300快了。今天金價是多少一克?110塊。
路過金店門口,范俠指著門口懸掛著的今日黃金價格的招牌。
掐指一算,他家現在等于屯了一個小金庫。
快回家吧,最近沒事兒我們就別上街了。
兩個世界,兩場疫情,同樣都是在冬季爆發。寧小北一時間覺得平行的世界在某些地方重疊了。
他隱隱記得現實世界里上海那一年的防疫措施做得極為出色,整個疫情從開始到結束,一共只有八名受感染者。但是他不敢有絲毫懈怠,把整個寧家和趙家都打造成了銅墻鐵壁。
趙景聞被隔離出來后,接到香港那邊朋友傳來的消息,說那邊已經是一片人心惶惶,幸好他走得早。晚點可能飛機票都買不到。
寧老太的小賣部甚至都暫時歇業了,二十多年來雷打不動的衛生小麻將也破天荒地暫停。老太太惜命的很,每天小梅出去買菜,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催她先去洗手。
千防萬防,誰也想不到,學校封校了。
開學后不久,一群身穿白色防疫服的醫院工作人員來到學校,將幾名校工帶走。原來他們當中有人曾經在過年期間回到老家,與廣州那邊的密接者有過接觸。現在那邊有人住院,循著行程一路追查到了上海。
一時間學校人心惶惶,前后校門都被貼上了封條,黃色的警戒線被拉起,聞訊而來的家長們遙遙地看著被鎖在里面的孩子,泣不成聲。
你放我進去,我求求你,放我進去呀。
王伊紅抱著一整包的衣服和吃的東西站在門口,哭著沖著攔在她面前的人哀求道。
我是高三四班常樂蘊的家長。她沒有帶換洗衣服,墊著的褥子也是薄的。我要給她送衣服進去啊,你們讓我進去呀。
淚水滂沱。
母女兩人的抗爭一直從六月延續到春節。
那天爭吵過后,常樂蘊要么不回家,回家也只是去外婆那邊。就連過年也在外婆那邊過。
年三十那晚,南匯小趙親自找到丈母娘那邊,請大女兒回家。常樂蘊很堅決地表示,媽媽一天不同意,她們兩就一天不用見面。小趙無功而返,女強人王伊紅也是憋著一口氣,說她餓死凍死在外頭,自己都不會管她。
誰知道隔了半年,從夏天到冬天,母女兩個第一次見面是在這種情況下。
媽,媽
圍欄這頭,常樂蘊雙手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除了一個勁地叫媽,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母女兩個人此時明明只隔著一道鏤空的柵欄,卻仿佛身處兩個世界。
寧小北他們三個男生站在后面,看得也是心酸不已。
讓我們進去吧,我們送完東西就出來。
王伊紅身后,幾百個戴著口罩的家長高高地舉起手里準備的塑料袋,還有家長甚至拖來了行李箱。
各位家長,大家冷靜。大家冷靜啊。
校長拿著擴音喇叭,站在用課桌拼起來的高臺上,對著外面喊道。
各位家長,學校里什么都有,物資供應穩定,食堂,浴室都是正常開放的。后勤處還準備了冬衣和棉被,只要學生提出有需要,我們都會盡量提供的。
不行,我的孩子有病,我要送藥給他!你們不能不讓我們進去!如果你不讓我進去,就讓他出來!就當我給孩子來請假了。我要帶他走!
一個父親大聲喊著,其他人紛紛附和。
家長們,你們的心情我們做老師的可以理解。但是市里有市里的規定。我們一切按照規定辦事。
看到外頭幾百個腦袋,各個群情激動,校長也緊張的很,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從桌子上摔下來。
校長,我來吧。
教導主任連忙上前攙扶,然后自己爬上了桌子,沖喇叭大喊。
家長們,隔離這個舉措,對我們學校來說損失也是巨大的。孩子出不去,老師們也出不去啊。我們上有老,下有小需要照顧,我們比你們更著急。再說了孩子們本來都是住宿的,大家請放寬心,當做平時一樣,把孩子交給我們
他話音未落,一個黑色的物體被人隔著欄桿扔了進來,當場打掉了教導主任的假發,露出他地中海似得光腦袋。
范俠仗著身高過人,踮起腳尖一看是一只皮鞋。
你是什么狗屁主任,說的還是人話么!
貢獻了一只皮鞋的家長金雞獨立,雙手把這欄桿沖著他罵道,都一樣的話,還叫什么隔離啊。你讓我兒子,出來,出來!
教導主任本來是想趁著機會在校長面前表現一下的,誰知道偷雞不成蝕把米,狼狽地從桌子上爬了下來,低頭去撿假發套。
托他火上澆油的演講水平,外頭的家長越來越激動。噼里啪啦,不斷有人扔東西進來,雨點似得砸向里頭的老師,有幾個家長甚至開始搖動起了柵欄,企圖沖進來。
把孩子還給我!
孩子我們自己帶回去,學校里才不安全!
爸爸!
媽媽!
柵欄這里,不少學生的情緒也受到了影響。尤其是高一年級的新生,本來就還沒徹底適應住宿生活,陡然遇到這樣的情況,竟有幾個人激動地朝著校門口跑去。
媽媽我要回家!帶我回家。
范俠,拉住樂樂!
眼看常樂蘊哭叫著也要跟著他們跑,寧小北急忙喊道。
已經在情緒爆炸邊緣的常樂蘊大聲尖叫著,胡亂地揮舞著手腳,三個大男孩都差點抓不住她。
啊啊啊,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高高扎起的馬尾松散開來,眼淚止不住地流淌著,發著狠的常樂蘊滿身都是恨,她恨這突然到來的疫情,更恨和媽媽冷戰了幾個月的自己。
為什么不早點和媽媽談一談呢,要是以后再也見不到了怎么辦?
東邊有家長翻到墻上去了!
不知道誰在人群里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