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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進廟前寧小北看了一眼豎在廟門口的碑文,這間不大的廟宇似乎還是間古剎。
三個孩子在空蕩蕩的寺院前殿繞了幾圈,常樂蘊覺得沒有意思,就去客堂找正在捐香火錢的王伊紅去了。范俠這個皮猴一時沒有安靜的,也不知道竄到哪里去了。
跨進大雄寶殿,寺廟特有的檀香香味夾雜著香燭味和老木頭的味道,讓人有些昏昏沉沉。雖然大殿里沒有和尚,不過還是照常供奉著香火,每隔三五步都有從梁上懸下的盤狀塔香。
偏殿里傳來和尚誦經的聲音,嗡嗡嗡得像是一百只蚊子和蒼蠅一起合唱,聽得人越發頭疼。淡色的煙裊裊地盤繞在廳堂內,經年累月地把天花板都熏成了黑黃色。
寧小北高高地仰著腦袋,數起排列在兩旁的十八羅漢像來。
這些金身塑造的尊者們有的端坐凝神,若有所思;有的揚手歡慶,如登極樂;有的怒目圓睜,手持缽盂;有的一臉謔笑,彎腰駝背。雖只有十八尊,卻似囊括了事件百般姿態,倒是讓寧小北一時看入神了。
他一尊尊地看過去,只顧眼前,不顧腦后,一不小心撞到了別人。寧小北急忙轉頭道歉,卻發現身后站著的不是游客,而是一個穿著深褐色僧服的大和尚。
那和尚長相瞿瘦,有些個仙風道骨的味道,一雙眼睛亮的嚇人。他見到寧小北似乎也嚇了一跳,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后,問他是從哪里來的。
我是從上海來的呀。
寧小北理所當然地答道。
他見那和尚擰著眉頭一臉疑惑的表情,只好再解釋了一下,說自己是從市區來的。
和尚搖了搖頭,居然連話也不接,就這么徑直走出去了。
寧小北心想這人怎么那么不懂禮貌,看來這廟也不是個正宗廟宇,就是個觀光景點罷了。
誰知道那和尚走到門口,突然轉身,指著屋梁上懸掛著的一盞大海燈問道,你看這是什么?
寧小北看了一眼,不解地答道,海燈啊。
雖然他沒怎么進過菩薩廟,不了解寺廟的陳設。不過在書里還是看過的,知道一句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說的就是佛前海燈,長明不衰,點亮心性,永葆安寧。
和尚笑了笑,再不說話,轉身消失在木扉后。
寧小北覺得他實在是故弄玄虛,輕輕冷哼一聲。
接著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搭住,轉頭一看,是范俠。
你什么時候出現的,嚇我一跳。
寧小北倒退半步。
結果范俠比他還要吃驚,我一直在你后面啊,我還和你說話呢。
瞎說。
寧小北指著雕花大門,我在和大和尚說話呢。我們快去跟我爸,還有王阿姨說,這家寺廟不正宗的,讓他們別去請什么平安信物了,都是小商品批發市場批發過來的。
老大你中暑了吧。
范俠一臉驚恐,哪里來的什么和尚?再說佛珠我不是剛才已經掛在你手里了么。我舅舅說了,這是他們的主持師父開過光的,靈的不得了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前,有些小開心地說道,這是我的。我舅舅說男戴觀音女戴佛,所以給我請了尊觀音娘娘。
寧小北定睛一看,一尊小小的白玉觀音玉牌用紅線穿著,掛在范俠的脖子上。玉牌潔白瑩潤,雕工也很是不錯,想來應該價格不菲。
范俠哪有什么宗教概念,他對觀音菩薩的所有認識都來自于電視劇《西游記》。觀音大士既然連神通廣大的孫悟空也能降伏,自然法力無邊,從戰斗力這個角度看應該很牛吧,他就佩服能打的。
寧小北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多了一串檀香木的佛珠。顆顆珠子都有拇指大小,只是沒有被人盤過,過于簇新的顏色不是很沉重,帶著淡淡的香氣。這兩個應該就是趙叔叔和老爸分別給他們求得護身信物了。
不可能我剛才還和他說話呢。
寧小北抬頭,指著海燈的方向,想說那人還問我這是什么。不過下一秒就徹底呆住了。
這不是寺廟的油燈,而是一盞電燈。正確地說,是一盞LED吸頂燈,正散發著慘白慘白的光線。
再用力地嗅了嗅,一股醫院獨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滿了鼻腔,哪里還有什么檀香味。
一陣山搖地動,寧小北倒退兩步,驚恐地看到地上的青石磚一塊塊地龜裂開來,四面的神像不住地搖動。那些羅漢,那些觀音,釋迦尊者,漫天神佛身上的金箔也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落。
他以為是地震,下意識地想要去抓范俠的手,卻什么都沒有撈到。再定睛一看,自己竟是滿手的鮮血。
不止是雙手,視線里也是一片血紅,鮮血蜿蜒地從他的額頭流淌下來,遮住了睫毛。
尖叫聲,救護車的鳴笛聲,醫院急診室里各種儀器發出的聲響代替了梵音震震充入耳膜,寧小北抬頭,茫然地看著周圍。
什么古鎮,什么寺廟,都不見了。
自己正站在一間醫院的搶救室門外。
他轉過頭,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渾身帶血的人被護士推進了手術間。
夢境的世界,崩塌了。
*
作者有話要說:
這里會接上回酒吧事件哦~~小北的腦袋疼不是因為感冒了,是因為在酒吧里受傷了,太疼了所以連夢里都感受到了。
第57章 雙雙受傷 一更
寧小北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 摸著地摸著自己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腦中閃過四個字夢幻泡影。
有關這個現實世界里的最后一幕,他只記得和常樂蘊告別后自己最后和范俠一起去了酒吧。
至于之后他怎么受的傷, 又是怎么到的醫院,竟是沒有半點印象。
他想著, 可能他的意識當時在兩個平行世界的交界處,兩邊的拉力不斷的撕扯,導致他的記憶失去了一大塊。
警官,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不知道是喝多斷片了, 還是被砸傷的緣故。
寧小北指了指自己被打得開花的腦袋瓜子。
難怪夢里那么疼, 被人用玻璃瓶前后敲了兩次,骨頭都差點露出來了,能不疼么。
眼前和他說話的這個警察倒是認識的。和范俠重逢的第一天, 那位和范俠一塊出警的就是他, 好像是姓陳。
陳警官,范俠他沒事吧?
剛才他眼睜睜地看著帶著氧氣中的范俠被推進了手術室,整個人被蓋在藍色的床單下, 紅色的血不斷從床單下面反湮出來, 非常不妙的樣子。
他被人捅了兩刀,傷口的位置有點危險, 還引發了大出血。哎
陳警官長嘆一聲, 把寫了筆錄的小本子塞進警用馬甲的衣兜里。
那兩個是通緝犯,之前一直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沒想到居然會流竄到酒吧街去了。
通緝犯
寧小北還想要再問, 下一秒卻覺得天旋地轉,腦袋仿佛裂開似得, 不得不坐回了長椅上。
哎, 病人, 你怎么瞎跑呢?才縫了針就那么精神么。警察先生,請等病人情況穩定些再問話好么?
一個護士推著部輪椅過來,把寧小北扶了上去,和警察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客氣。
陳警官見問不出什么有用的內容,也就告辭了。
護士,我好了,我沒事的。你幫我去看看手術室里面怎么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