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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建國對于女人的東西那真的是一竅不通,想來想去,也只有委托王伊紅幫忙了。趕巧她也新婚不久,對于世面上流行什么樣的陪嫁, 床上用品什么的剛做了研究, 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人選。
王阿姨選了個周末帶著小梅姑娘逛了兩天的商場。先去南京路上的帳子公司買了套正紅色的床上四件套,又去服裝公司買了兩套衣服,一套結(jié)婚當(dāng)日做敬酒服, 一套日常穿。接著帶她去喬家柵對面的南京理發(fā)廳做了一個新娘盤發(fā), 順帶化了妝。
一□□夫忙下來,等她們回到建德里的時候,天都擦黑了。
寧老太特意讓小妹換上敬酒的紅西服在堂屋的燈光下轉(zhuǎn)了兩圈, 看著被打扮得煥然一新的小梅, 老太太不住點頭說好。
王阿姨打趣說,老太太這是在看自己的親閨女出嫁呢。
我老太婆沒有福氣, 這輩子沒有女兒, 是真的把小梅當(dāng)做自家姑娘了
老太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小梅姑娘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奶奶, 等我結(jié)了婚,還是要回上海繼續(xù)伺候奶奶的。
小梅抓著奶奶的手, 眼眶泛紅。
傻話, 你都嫁人了, 當(dāng)然是留在夫家身邊了,小夫妻哪有剛結(jié)婚就分開的。
寧老太說著,瞥了一眼站在堂屋口的寧建國。
寧建國訕笑一聲,拉著趙景聞出門說話去了。
怎么辦,小梅走了,老太太誰來照顧?
趙景聞摸著后腦勺,也有些為難。
總歸還是要再找一個保姆的。不過最近過年,勞務(wù)市場里沒什么人,至少要等過完正月十五那些打工的才會回上海,現(xiàn)在著急也沒用。
寧建國也是沒想到小梅的婚事會那么快定下來。
國慶節(jié)的時候她只請了三天的假回去探親,回來之后才說去相看去了,那之后她也沒和家里有什么聯(lián)系。
寧建國知道她和哥嫂關(guān)系一般,平時沒事電話都不怎么打,但是一轉(zhuǎn)身就說出要回家結(jié)婚的話,憑誰也想不到呢。
那老太怎么辦?接回工人新村住?總不見得讓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吧。
雖然老太太現(xiàn)在腿腳無礙,但畢竟年紀(jì)大了,她一個人住寧建國這個大孝子肯定是不放心的。
恩,先接回筒子樓。其他的事情等過完年再說。不過好在學(xué)校里放寒假了,食堂也休息。我最近天天在家,正好伺候姆媽。
在學(xué)校工作就是有這點好處,至少寒暑假是有保證的,寧建國也有更多的時間能陪老娘和兒子,心里充滿了感激。
那我們怎么辦?
趙景聞?wù)f著,去勾寧建國的腰。
等老太太搬進來,要在想見面親熱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別小看這位老太,平日里靠著藤椅坐在弄堂里一聲不吭的模樣跟尊菩薩似得,實際上那雙眼睛就是X光,是探照燈。
弄堂里多少人家的事情,男男女女,進進出出她都看在眼里。
誰家女兒最近換了新發(fā)型,恐怕連男朋友也換了。誰家男人今天梳了個油頭出門,回家衣領(lǐng)后面多了個口紅印子,八成在外面噶姘頭了,老太兒門清,肚子里自有一筆賬目。
他們兩個那些掩人耳目的方法,騙騙兩個小孩子可以,到了老太面前,怕是就要無所遁形了。
忍著吧,有什么辦法。
寧建國嚇了一跳,忙把他的手拂下來。這弄堂里人來人往的,要是被人見到,可是有十張嘴都說不清楚了。
還是要買房子
趙景聞嘟囔把手縮了回來,我再買一間小的,一室戶。不讓別人知道,就我們兩個住。
說什么呆話。
寧建國哭笑不得地說道,你準(zhǔn)備把范俠踢出家門了?
你還不知道么?你家小北要考X大附中。那學(xué)校是強制住宿的,到時候他倆都去住寢室,只有周末和寒暑假在家。
這些都是他聽范俠說的。
按照學(xué)制,初二下半學(xué)期一開學(xué)就要分流了,一部分學(xué)生參加中考,另一部分則直接做好進入三校,也就是中專,職校和技校的準(zhǔn)備。
寧小北兩個世界加起來,前前后后在一中快讀了九年書,等到初三那就是十年了。讀個博士也不過前后八年,寧小北決定換個環(huán)境,去報考X大附中。
范俠一開始還不知道,理所當(dāng)然地認為他老大當(dāng)初既然愛一中愛的要死要活的,拒絕了那么多好學(xué)校遞來的橄欖枝,那高中自然也會繼續(xù)在本校就讀。
一中對于本校生很是照顧,只要達到中考的高中成績線基本都會錄取。到時候他也就跟著他一起繼續(xù)混下去唄。
畢竟沒了閆冰如,一中也沒啥大缺點了。
誰知道前幾天寧小北私下跟他說決定填報X大附中,還要準(zhǔn)備附中的面試,才讓他本來閑散了很久的神經(jīng)一下子都調(diào)動起來了X大附中啊,那可是太難考了。
他現(xiàn)在的成績穩(wěn)定在年級前十沒錯,但是要考上X大附中還是需要再墊墊腳的。
范俠是早就打定主意,說什么都不和寧小北分開的。受到這個消息的刺|激,即便放了寒假,每天依然手不釋卷,勤奮得讓趙景聞大呼看不懂,一問之下才知道緣由。
我是知道小北的主意的。但是這和買房子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寧建國壓低聲音道,而且說到房子我看建德里很快就要拆遷了。
剛才他帶人回家的時候,周圍的鄰居都過來搭話了,說這幾天經(jīng)常看到陌生人帶著設(shè)備進出他們和附近的幾條弄堂,爺叔們上去搭話問原因,對方又不肯說。
后來還是吳家大妹妹,也就是吳家姆媽那個在友誼商店當(dāng)售貨員的漂亮女兒出馬,又是塞煙又是送水的,對方才松了口。說和拆遷沒關(guān)系,就是上面正要規(guī)劃新的地鐵線路,所以來探測一下地質(zhì)情況。
這不就和之前的傳言對上了么。
像是建德里這樣的老房子,少說也有一百年左右了,你說它是歷史保護建筑么也達不到那個標(biāo)準(zhǔn),畢竟一沒出過什么名人,二也沒發(fā)生過什么重大的歷史事件,就是普普通通的石庫門民宅而已,沒什么保留的必要。
現(xiàn)在上海就像是個大工地,好多地方都在拆遷,建德里要是也被拆,那半點都不奇怪。
不過拆遷這事兒牽涉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了,戶口問題,面積補償問題,拆遷遷到哪里去,都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所以對方三緘其口也能理解,畢竟拆遷辦又沒有正式入駐進里弄,一切都還八字沒有一撇呢。
不過就沖著這點風(fēng)聲,弄堂里的人都已經(jīng)開始私下進行各種動作了。
不說別人,就說宋老太爺他們家。本來就人口眾多,兒子兒媳,孫子孫媳再加上重孫,浩浩蕩蕩一大家子人。但是為了能在分房的時候多得到點補償,甚至多拿一兩套拆遷房,這幾天他那兩個嫁出去四十多年的女兒的戶口,外帶外孫,外孫女的戶口都準(zhǔn)備遷回來了。
還有楊媽媽家,她家人倒是不多,加上守寡一輩子的婆婆才住了四個。不過她也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消息,說拆遷賠償不止是根據(jù)戶口和房產(chǎn)本上記錄的面積,就連搭的閣樓都能算半個平方米。所以這幾天楊家爸爸都在家里敲閣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