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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差頭,滬語:出租車。英文charter的音轉。
本書干脆叫,《小倒霉蛋兒穿越記錄》算了,每次倒霉了才穿越,哈哈
下午再更新一章
第6章 冤家路窄
寧小北一覺醒來,驚喜地發現自己依舊停留在1996年。
看來睡眠并不會觸發兩個世界的轉換,那個世界里的安眠藥自己算是白買了。
住了兩天醫院,又做了一套全身檢查,醫生確定寧小北已經恢復了健康,終于批準他出院。
這兩天里,寧小北已經完全習慣了小學生的身份,也逐漸想起了久違的鄰居和同學的名字。
寧小北隱隱覺得,如今的他就是個三十歲的老鬼,潛伏在小孩子的身體里,心底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
他有點理解后世網文里那些奪舍重生的老家伙的心態,這種掌握世界未來走向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老爸我們不是回家么?
坐在二八大杠自行車的前梁上,寧小北抬起頭,看著寧建國胡子拉碴的下巴,好奇地問道。
先吃飯,吃完飯再回家。阿拉去吃頓好的,去去晦氣。
寧建國兩只手都扶著車把,開心地用下巴頂了頂兒子的頭頂心。
今天奢侈一把,去小紹興吃三黃雞。你奶奶已經自己坐車去了。等吃好三黃雞,把奶奶送回家,爸爸再帶你到我們廠子里,煞煞勃勃洗個熱水澡。
石庫門老房子沒有浴室,寧家人要洗澡的時候都是燒了水,把水倒在大木桶里,關了大門和前后窗在客堂間里洗。老房子是木結構的,四面透風,容易著涼。
好在寧建國他們鞋廠是有大浴室的,小北和奶奶都可以享受職工家屬福利,去澡堂子蹭澡。
到了夏天,就簡單多了。
和弄堂里所有的男人一樣,父子兩個穿著短褲,站在門口。用肥皂在頭上和身上打出泡沫,然后用互相用水管子朝著對方一沖,就算洗好澡了。
天熱的傍晚,上海所有的弄堂里都上演這一幕。男人們自顧自洗澡,旁邊有鄰居走過,不管是小姑娘還是老阿姨都見慣不驚,目不斜視。
醫生說了,你這毛病是不能受涼的。從今天開始,爸爸每天都帶你去廠子里洗澡。以后我們再也不洗冷水澡了。
吃完了飯,寧建國把洗澡要用到的毛巾肥皂往車筐前一放,踩著寧小北往鞋廠而去。
這一回,寧小北怎么都不能坐在前梁上,改坐到車子后架去了。
從醫院回來那段路,他覺得自己的屁股都要顛成四瓣,著實苦不堪言,也不知道小時候的自己怎么忍過來的。
《交通法》規定要年滿十二周歲才能單獨自行車上路,寧小北決定明年一過生日就纏著老爸給自己買一部鳳凰,徹底脫離苦海。
寧建國把車輪踩的飛快,寧小北感覺傍晚的涼風吹過耳邊,美得瞇起了眼睛。
抱好爸爸,要下橋了!
從寧家所在的建德里到第三鞋廠會經過蘇州河,要從橋上走。小時候寧小北每次去鞋廠,最開心的就是下橋的這段路。
過了橋中央,寧建國和周圍下橋的人一樣,用腳輕輕勾著踏板,任憑慣性牽動著車輪快速往橋下竄去。
寧小北緊緊地摟著寧建國,感覺自己簡直腋下生雙翼,就要飛起來了。
開心伐?
感受到身后兒子身體的溫度,像個小火爐一樣貼在自己的腰后面,寧建國用手背擦了把汗,高興地問道。
開心的,回家的時候再來一次。
久違的簡單快樂讓寧小北心情舒暢,比簽了十個大單都讓他高興。
下了橋,往左手邊又騎了一條馬路,便到了寧建國工作的第三鞋廠。
這里是一片工廠區,鞋廠旁邊緊挨著衣帽廠,橋對面就是毛紡廠和棉紡廠,都挨著蘇州河而建。服裝廠都是三班倒的,現在正是下午交班時期,工廠前走過一群群穿著時髦的青年男工和女工們。
在這個火熱的年代里,青年工人們才是時代的先鋒。
寧工,兒子身體好點了么?
小北,長遠不見了。叫叔叔。
一進廠門,寧建國的同事們就紛紛圍了過來。寧小北進小學之前,呆過廠子里的幼兒園,下了班就被寧建國帶進車間里玩耍,所以這里的人差不多都認識他。
寧小北跳下車,牽著寧建國的手,乖乖地叫人。
一串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不要錢似得發出去。還沒有到變聲器的男孩嗓音細細的,加上他大病初愈,面色憔悴,手上帶貼著掉鹽水留下的膠帶,乖得簡直讓人心疼。
幾個有孩子的女工頓時母性大發,將他揉進懷里好一陣摩挲,還掏出各種糖果餅干放在他的手里。
阿姨,吊針不疼的,真的。其實爸爸不陪我也不要緊,醫院里有護士姐姐照顧我就行。
寧小北眨巴著眼睛說道。
小北真是好孩子。我家的小赤佬若是有小北一半聽話,我就是死也甘心了。
其中一位家長咬牙切齒地說道。
小北,今天怎么那么乖?都不用爸爸提醒就叫人了呀。
揮別眾人,寧建國一手牽著兒子,一手拎著臉盆往鍋爐房旁邊的澡堂走著,低頭問道。
他這兒子性格內斂,從小害羞,最怕被大人問東問西。今天看到他居然一反常態地落落大方,倒是讓寧建國有些看不懂了。
我
正在低頭吃動物餅干的寧小北頓時驚出一頭冷汗。
完蛋了!
擁有著三十多歲成熟人格的寧小北,嚴格算來心理年紀比現在的寧建國還要大上幾歲。經過那么多年社會的鞭打早就成為了一個進退有度,善于敷衍應酬的成年人。
剛才他表現的過于長袖善舞,只顧著認人,完全忘記了小時候自己可是個內向到讓人頭大的小朋友。
面對父親的疑問,寧小北張口結舌,半天答不上來。
老人都說,小孩子是生一場大病就要長一節尾巴,變得懂事一點,果然沒錯。
不等寧小北找到借口,寧建國自己已經找到理由了。
他摸了摸寧小北的腦袋嘆道,不過爸爸寧可你不懂事,也不要再生大毛病了。
老爸
寧小北鼻頭一酸,感覺自己又想哭了。
可能是身體變小了,不管心理年紀多大,淚腺總是不受控制,動輒傷感,讓他很是不好意思。
寧工,寧工來了啊。
就在兩人走過中央廠區花園的時候,一個人影躥了出來,橫在父子兩前頭。
這不是老馬么?你找我有事?
花園里燈光昏暗,樹影重重,寧建國瞪大眼睛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人是原本他們同一個車間的同事馬志國。
馬伯伯好。
不止寧建國認出來人,寧小北也認出他來了。
見到眼前這個身穿大花襯衫,頭發梳得油光蹭亮,微微佝僂起后背的男人,一股無名之火就從寧小北心底竄了出來。
真是冤家路窄。
寧小北對小學時代沒有什么特別深刻的回憶,不過這個眼前的老馬可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