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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第二層抽屜放在地上,寧小北轉身將左手伸進空空的格子里,從下往上,用力地敲了敲上面一層抽屜下方的隔板。同時右手用力往外一扯,鎖頭被敲松,露出抽屜的一角。
站在小凳子上,寧小北踮起腳看著里面被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各類證件、賬簿,乃至家電說明書。
東西實在太多,寧小北干脆把東西一點點都挪到了茶幾上。
幸好寧建國收拾東西的習慣始終如一,最重要的東西永遠都壓在最底下,寧小北很快就刨出了一個牛皮卷宗袋。
坐在沙發上,深吸一口氣,繞開袋子上封口的白線,寧小北仿佛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把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推到茶幾的另一半地方,從里面抽出了寧家的戶口本以及他的出生證明和收養登記證。
收養人:寧建國被收養人:吳保森。收養人將被收養人姓名改為:寧小北
看著泛著淡淡黃色的紙片,寧小北積蓄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滴落了下來。
都說做夢是為了彌補現實世界的不足,讓人在最不設防備的時候能夠得到一絲絲喘息的機會,怎么他的這個夢卻又是如此真實又殘忍。
現實世界里自己已經痛不欲生,怎么連夢里都要如此折磨他么?
家里有人伐?建國,小北在家么?
突然,樓下傳來叫門聲,聽著是個女的。
寧小北一把抹去面頰上的淚水,大聲地應了一聲,有人的,馬上來。
沒想到他才剛站起來,手臂不小心碰翻了被淹沒在一堆文件里的英雄墨水。昨天晚上寧建國給鋼筆加完墨水,可能沒把瓶子擰緊,藍黑色的墨水頓時傾瀉出來,灑了半個臺面。
寧小北嚇得急忙扶穩瓶子,眼疾手快地將瓶子附近的幾份文件抽了出來,又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抹布蓋在墨水上,防止墨水范圍擴大。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張紙張的邊角被墨水染到。而那張被大大咧咧攤開在茶幾上的領養證明,更是被染了一大塊墨水漬。
慘了,這可怎么辦?
捧著被污損的證明,寧小北欲哭無淚。
小北,在么?小北?
樓下的叫門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寧小北慌亂地回頭,卻驚奇地發現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叫門聲變成了手機的鈴聲。
這個時代怎么可能會有手機?
寧小北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腳底打飄,渾身骨頭疼。
再睜開眼,淡黃色的燈光映入眼簾。
被主人扔在雙人布藝沙發上的智能手機在第N次循環播放鈴聲后偃旗息鼓。
寧小北撐起身子,一只手捂著腦袋,一臉茫然。
他呆呆地看了看自己身處的客廳,正對自己的是去年剛買不久的小米電視,左手邊的餐桌上放著一堆爸爸生前買來卻沒有來得及吃的保健品。
右手邊通往陽臺的過道上,掛著黑紗的照片被供在臨時搭起來的小靈臺上,黑白色的寧建國同志正對著自己微笑。
自己竟是不知道什么時候睡在了地板上,難怪渾身腰酸背痛。
寧小北愣了一會兒,然后扶著腰起身,去抓陷進沙發里的手機。
差不多三十多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事打給自己的再看微信,工作群里十幾個@自己的信息,都是各種棘手問題。
連辦喪事都不放過我?
寧小北無奈地嘆了一聲,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決定下午干脆去一趟公司。
他昨天夜里在收拾父親遺物的時候,發現了那張領養證明,又驚又痛,伏在沙發上哭了半宿,也不知道怎么滑到地上去了,還做了那樣的夢
他長嘆一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張輕飄飄的紙落在他的手邊。
寧小北低頭一瞧,可不就是被他捏了一個晚上的領養證明么。
他苦笑一聲,下一秒卻臉色一變。
這紙上什么時候沾了那么一大塊墨水?昨天他看到的時候,可沒有這塊污漬啊!
*
作者有話要說:
老蟲,滬語,老鼠。過去老人家對于老鼠有種莫名的尊敬,不敢直呼其名。除了叫老蟲還叫它大先生老先生。
是的,這篇文章主人公是穿來穿去的。不過還是在90年代多些~~
第3章 再見老爸
午后的地鐵空空蕩蕩的,每個車廂里都只有小貓兩三只的乘客,和早晚高峰時間段鞋子都要被踩掉的盛況形成鮮明對比。
寧小北現在在一家電商公司做運營。公司離家不遠,開車半個小時就到了,在上海這種通勤時間簡直可以讓人羨慕地流口水。
不過今天寧小北覺得自己狀態不佳,頭暈腦脹,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干脆地選擇了地鐵出行。
他在大學里學的是工商管理,畢業后曾經在幾家外企任職,一度做到中高層。
最近幾年,隨著各大電商平臺的興起,上海和杭州的電子商務公司扎堆,薪酬待遇遠超了原本在上海人民心目中工資最高的外國公司,成為了香餑餑。
寧小北考慮再三,在前三年也離開了外企,通過熟人介紹,進入了這家當時剛剛起步不久的電商企業。
公司發展得很是不錯,外包了不少大品牌的業務,團隊從十幾人發展到了如今將近百人,光寧小北手下就同時帶著三個快消品team。
還有不到三個月就是一年一度的雙十一大促了,為了準備這年度盛典,寧小北最近真可以用日理萬機來形容。
差不多每天都要加班到凌晨兩三點才能回家,別說雙休了,基本上天天都撲在工位上。
這家公司的工資和獎金確實很高,短短幾年內寧小北就攢足了首付,他賣掉了原來拆遷分到的公房,在一個不錯的地段買了間帶電梯的公寓。
不過房子買好后他也不怎么回家,即便是回了家,也不過是洗一把澡,睡個覺,然后又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差不多三個月都沒和父親見上一面,都不知道寧建國的身體已經差到了那種地步
即便如此,父親還是天天堅持給自己做宵夜,用紗罩罩著放在餐桌上。而他每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到家之后,壓根沒有胃口。于是這份宵夜就變成了老頭第二天的早餐
想到這里,寧小北不覺地發出了一聲哽咽。
他捂著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旁邊坐著的乘客。發現每個人都只是看著自己手里閃動著的手機,并無人發現他的異常。
因為疫情的關系,所有人都帶著口罩,讓這個冷漠大都市的人情又疏離幾分,恰好緩解了寧小北心中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