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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君頓了頓,被那雙漂亮得像是寶石的眼睛注視著,他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在心中醞釀好措辭后,沈靈君才開口安撫她:你別擔心,忘塵前輩和楚前輩皆是修為深厚的高人。就算彌音是妖精,也會被他們降伏的。有他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們的。
無憂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們就算是殺了彌音,也改變不了什么。
楚寒衣聽出她話里有話,立刻上前追問:你這話什么意思?
云鏡湖也察覺不對,雙眼緊緊地盯著無憂。
無憂緊了緊手里的琵琶,微微垂下眼眸:已經,來不及了。
第四十八章 合歡
西里河是西域七十二國的母親河, 而塔木河則是它無數分支中最長的一條。
塔木河流經伊邏國的大部分國土,被譽為孕育了伊邏國的生命源泉。
即使是在秋冬季節,塔木河的河水減半, 卻依舊蔚為壯觀。淺藍色的河水從雪山上的雪水融化而來,如同一條輕柔的湖藍緞帶曲折地鋪在黃色的沙漠中。
靈霄一路追蹤著粉紅色的妖氣道塔木河流域, 就見到那片粉紅色的霧嵐嗖的一聲鉆進了地下。
他走過去,俯身抓起一把金黃色的砂礫,然而掌心的砂礫并沒有任何異常。
靈霄松開手,金色的沙塵便被風吹散, 歸于大地。
彌音的本體應該就在這附近。靈霄說著, 銳利的目光在附近逡巡了一圈,卻什么也沒有看到。
在下面。
檀淵突然搖身一變,從幼龍形態化為了......幼童形態?
幼年的檀淵簡直漂亮得像是個精致絕倫的雪娃娃, 眉心一點金色的火焰印記, 那雙向來都沒有什么感情的暗金色眼睛像半透明的琉璃珠,微微抿起的嘴角露出幾分倔強,卻也顯得那樣招人心疼。
靈霄沉默地盯著眼前粉雕玉琢的漂亮男孩, 沒控制住自己罪惡的手試圖去捏對方粉嫩的小臉:你怎么突然變成這樣了?
檀淵抬起胖乎乎的手拍開了靈霄以下犯上的爪子, 小臉上的表情難得嚴肅:這里不對勁。
靈霄還不死心,繼續伸出爪子想要揉揉天帝的小嫩臉:無妨, 那小妖藏在地下也沒用, 我會讓她自己出來的。
檀淵一臉無奈地看著眼前的靈霄,片刻后干脆伸出胳膊:把我抱起來。
靈霄聞言, 立刻將地上的雪娃娃抱在懷里,親昵地蹭了蹭又揉了揉。
幼年形態的帝君無論是龍形還是人形, 都可愛得讓人控制不住自己。
別傻笑了, 動手吧。檀淵嫌棄地撇撇嘴角, 卻并沒有推開靈霄的俊臉。
靈霄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也認真起來。
玩笑歸玩笑,能讓檀淵都感受到壓力變化出人形,一定是附近還存在著什么未知的危險。
靈霄謹慎地看了一眼遠處波光粼粼的塔木河,左手的五指微微蜷起作握劍的手勢。
須臾,一把通體呈紅色的長劍出現在他掌中。
長劍的顏色幾近透明,紅色的火焰氣息在劍體中不斷翻涌奔騰,劍柄的形狀宛如鳳凰翎羽,根根羽毛清晰可見。
一股來自于上古洪荒的蒼涼氣息隨著劍氣不斷往四面八方擴散,屬于上位者的威壓讓深藏在地底的彌音畏懼得動彈不得。
這把鳳翎劍從靈霄有記憶起就一直跟在他身邊,見證了他一步一步的登天之路。
一道朦朧的淡紅色劍影逐漸在虛空中凝聚,隨后又化為無數道手臂粗細的劍光,破開虛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紛紛墜落,如同漫天的紅雨砸落地面,轉眼間便覆蓋了方圓十里的范圍。
找到了!靈霄忽然有所感應,他的目光凝聚在不遠處的沙漠中。
下一秒,一道紅色的劍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地底竄出。而那劍鋒之上,赫然扎著一顆不足一人高的粉紅色合歡花樹。
劍光帶著花樹落地后便啪地一聲消失不見了,落在地上的花樹卻化為了一個匍匐在地上的清麗女人。
地上的彌音痛苦地捂著自己腹部被劍光貫穿的胸口,眼神恐懼地望著逐漸逼近的靈霄:你......你究竟是誰?
她來自婆娑界,尋常的人間修士根本無法在地下找到她的本體,除非是對方手中掌控著仙器。
靈霄抱著懷里的天帝搖身一變,立刻就化為了青衣白衫的天界仙君。
手中長劍如鳳翎,容顏俊美壓三界......
彌音的目光落在靈霄眼角那一粒殷紅如血的朱砂痣上,終于顫抖著開口:玉清元帥......
即使她從未見過靈霄,但也不會沒有聽過這尊天界煞.神的名諱。
想到這里,她竟然自嘲笑了一聲。
沒想到她已經躲到了伊邏國這樣的西域小國,避開了人間各路仙吏仙人,卻撞在這位大羅金仙的手里。
不得不說,這怕就是她的命吧?
你既是婆娑界靈物,為何要下界害人?靈霄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因為痛苦而蜷縮成一團的彌音。
彌音想要說話,但是傷口處劇烈的燒灼感卻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讓她渾身汗出如漿,綠色的鮮血很快就染濕了她身下的黃沙。
靈霄微笑著看著地上不斷翻滾掙扎的彌音,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彌音覺得腹部的燒灼感一浪高過一浪,根本沒有盡頭,再看看靈霄無動于衷的表情她便明白了,靈霄是故意的。
然而即便是她死了,靈霄也有那個能力將她的元魂拘來繼續拷問,在這等大羅金仙面前,她就像是一只卑微的螻蟻,只有任人玩弄的份。
百尺竿頭,想要更進一步,乃是常情。彌音發狠咬著后槽牙,幾乎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了嘶啞的聲音,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為求得不死不滅的金身靈體,殺了區區人類又有何錯?
靈霄淡漠地看著她:為修不滅金身,你背信棄義,陷害自己遭難的主人,連她的兩個孩子也不肯放過,這皆是你自私自利的本性,不必扯旁的來遮掩。
彌音長長地吐了口氣,眼神迷離地看著靈霄:墨姮生了一個什么樣的怪胎,我想仙君您不會不知道吧?那小丫頭是魔胎,她的體內流淌著魔族的血!魔族乃是三界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即便是殺了她,也是在為民除害啊!
靈霄冷笑一聲:天地孕育萬物,從未以種族分善惡,而是察其心,觀其行。魔族未必皆可誅,人類也未必皆良善。無憂她雖是天生的魔胎,卻未沾染分毫戾氣,倒比你這個口口聲聲為民除害的妖物更有活下去的權力。
彌音不甘心地趴在地上,淡粉色的雙眸卻死死地盯著靈霄,眼底裝滿了怨念和不甘。
她已經順利地算計了墨姮和她的那一雙女兒,而且耐心地等待了十幾年,直到魔胎成熟。
只要等她吸收了無憂的力量,就能鍛出不滅金身,重回婆娑界去了......
機關算盡,卻倒在了最后一步,她實在是心有不甘啊!
你是天界仙君,生來便地位尊崇,有人間信徒的香火供奉,又有天界元帥的無上光榮,你自然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那些大道理。
彌音的聲音逐漸微弱,但是你根本無法想象,像我這樣身為最低等的靈物,活在最不堪的地方,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走到今天。
聽了這話,靈霄的表情卻變得詭異起來。
他掃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彌音,微微上挑的鳳眸望向遠處渺遠的地平線,眼底略微透出了一點懷念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