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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觀她已有些微修為,修道之人是否還會在你這名冊之上?靈霄詢問道。
紀信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就算是修道之人,只要入了我的城,名冊必然會有她的姓名和壽數。修道之人亦是人界中人,未曾跳出五行之外,也在輪回之中,除非是得道飛升了,方能從我這名冊除名。
聽了紀信的話,靈霄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
既然這樣,為什么這名冊后頭卻沒有清和郡主的壽數記載?
幾人一時理不清頭緒,靈霄倒也不急著查清這件事。他讓紀信先將柳言卿和何清妙兩人的元魂帶去城隍廟,自己則先回了皇宮。
眼前,先把他家小胖子照顧好才最為要緊。
夜涼如水,奉天殿內的燈漏已經顯示子時。
殿外輪值的太監侍衛已經換了三撥人馬,殿內的燈火卻遲遲不熄。
云鏡湖放下手中朱筆,抬手去取放在桌邊的濃茶,觸手時才發現杯中茶水已經沁涼。
他抬頭望向旁邊,大內總管太監元辰已經倚在旁邊的影壁上困盹得睜不開眼睛了。
云鏡湖輕輕放下手中茶杯,這細微的響聲也驚得元辰猛地睜開了眼睛,見到皇帝手邊的茶杯,他不覺心中一緊,立刻將手中拂塵一甩,一邊請罪一邊上前為云鏡湖換上了滾燙的茶水。
朕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你下去歇息,換個人來吧。云鏡湖接過熱茶喝了一口后,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元辰神色不安:陛下,方才是奴才失職......
云鏡湖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出了元辰內心的忐忑后忽然笑了:朕知道,你每日要在朕早朝前晨起,一直忙碌到午朝后方有一二時辰休息。隨后又要隨伺朕左右,直至朕安寢。如此繁忙,困乏是常事。下去休息吧,太過勞累,你這差事也當不好。日后下午至晚膳這段時間,你就不必過來了。朕瞧著小昌子當差也不錯,便讓他來伺候也好。
元辰是入宮以后一直伴著云鏡湖身邊的貼身太監,自然更得云鏡湖體恤。此刻聽了皇帝這番話,內心不可謂不感動,他擦了擦眼角,跪下來對著云鏡湖磕了個頭:多謝陛下體諒,奴才......奴才感銘于心。
見元辰總管擦著眼淚從殿內出去,趴在屋梁上的靈霄忍不住挑眉。云鏡湖收攏人心的手段,倒是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了。
再看看坐在玉案后頭的云鏡湖,喝了幾口熱茶,起身打了一套強身健體的拳法之后,竟然又坐下來,像是要繼續批閱折子。
靈霄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抬手,一股微風拂過,云鏡湖只覺得一股突如其來的困意襲來,他甚至來不及回到龍床上,就直挺挺地趴倒在面前的玉案上。
不知多久,云鏡湖睜開了眼睛,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置身于御花園里,面前還擺著一盤沒有下完的殘棋。
該你落子了。一個溫和清潤的嗓音從對面傳來。
云鏡湖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一抬頭,就看到一位頭戴鳳翎冠、身披九色帔的俊美男人坐在自己對面。那人不是旁人,卻正是他的父后大雍朝圣后云曦。
只是,眼前的父后看上去,卻比他記憶中更加清貴出塵,恍若天人。
云鏡湖被選入宮中時候才五歲,那時候圣武帝年近四旬,云曦圣后也差不多這個年歲。只是兩人看上去卻根本不像不惑之年的人,就算說是二十來歲也沒有人會提出質疑。
他清楚地記得,就算兩位帝后臨終前,那模樣看上去卻也比同齡人年輕十歲不止,特別是那股與生俱來的雍容貴氣,更是旁人模仿都模仿不來的。
怎么,看到父后很吃驚么?靈霄嘴角微翹,手拈棋子,目光溫和地望著自家起碼瘦弱了三十斤的胖兒砸。
云鏡湖看了看四周,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腮幫子,這才撓撓后腦勺望著靈霄:兒臣記得父后好像不大愛琴棋書畫,卻不知為何兒臣竟然會夢見與父后在園子里下棋?說起來,若是君父在下棋,這夢境倒更像是真的。
靈霄手中的棋子瞬間被他捏得粉碎。
難道他在自家胖兒子心里,就是一個只知道舞槍弄棒的莽夫嗎?他也是會下棋的好不好,唔,雖然的確耐心不大,往往下到一半敗局初露,就想要掀翻棋盤走人。
但是這種事情被云鏡湖坦誠地說出來,還是很傷他這個老父親的自尊好嗎?
靈霄氣鼓鼓地一揮手,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棋盤頓時煙消云散。
云鏡湖卻像是沒有察覺到靈霄的不高興,上前一步抓緊了靈霄的手道:這竟是君父與父后離開后,兒臣第一次夢見父后。唯夢閑人不夢君,如今方體會過了,才知其間辛酸滋味。
看著偌大的青年拉著自己的手像是在訴苦又像是在撒嬌,靈霄的內心深處涌起一陣柔軟,這可是他親手拉扯大的孩子,以前總舍不得讓他吃苦,如今卻只能看著他一人挑起整個王朝。
父后知道,辛苦你了。靈霄揉了揉云鏡湖的發頂,語氣也格外溫柔,只是你也要記得愛惜自己的身體,若是才登基便將自己勞累過度,日后還有誰能替你扛起這江山的重擔?
云鏡湖愣了愣,忽然嘆了口氣,拉著靈霄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有君父疼愛真好,能做這樣的夢真好。
他的那位親生母親自從被接入宮中,也只有在替自己娘家人討要官職和其他東西的時候會對他噓寒問暖。
他們母子之間的情分,似乎除了那點兒血緣,竟再無其他羈絆。
你要記得我的話,靈霄不輕不重地掐了云鏡湖的腮幫子,神色略顯不悅,嚴肅地告誡道,竟消瘦了這么多,捏起來也不軟綿綿了,手感更是大不如前。你身邊的人是怎么照顧你的?你日后若再這般折騰自己,縱你做了皇帝,父后也還是要教訓你的。
云鏡湖:......
瘦得讓父后捏起來手感不好,是他的錯了。
靈霄見云鏡湖依舊像以前那樣依戀自己,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酸澀,渡劫一世之后,他便與人界、與云鏡湖再無緣分,更不能直接現身在自家胖崽面前,只能以這種托夢的方式與他略見一面。
兒臣也很想念君父,不知能否在夢中也見一見他呢?云鏡湖說著,又轉頭四下張望起來。
這雖是他的夢境,但卻并不受他控制,縱然他望眼欲穿,卻根本沒有見到檀淵的半點兒影子。
靈霄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纏繞在自己手腕上依舊還在入定的銀龍,輕聲道:你的君父如今也忙得很,不得空來見你。父后今日入你夢境,只是為了警告你一事。那清和郡主十分危險,你切記不要與她走得太近,更不要對她動心,明白么?
云鏡湖一頭霧水地望著靈霄,雖然不明白自家父后為什么會在夢中對自己做出這番叮囑,但依舊乖巧地點點頭:兒臣記住了。
還有,你日后......靈霄還待說什么,突然,一股無形之力將他強行扯出云鏡湖的夢境,同時,頭頂原本晴空萬里的夜空突然響起了幾聲沉悶的霹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