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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頭頭上纏了一圈紗布,手背戳著點滴,人還躺在床上昏迷沒醒。
張老頭當時聽說兒子兒媳出了事,立地嚇得魂飛魄散,腿腳發(fā)軟。出門又著急忙慌,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摔出一腦袋血,然后就成了現(xiàn)下這副德行。不過幸好老頭命大,沒摔出大事。
鐘寧還在病房里看見了張蔚嵐。
當張蔚嵐轉(zhuǎn)頭和他對視的時候,鐘寧憋了口氣沒喘,心說:“這都什么事啊?!?
他眼瞅張蔚嵐一張煞白的臉,分毫表情都沒有,目光也冷冰黯淡,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蔚嵐。”嚴卉婉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張蔚嵐的背。
張蔚嵐似乎愣了下,然后他沉默了許久,突然張嘴,語調(diào)平得如同一灘冰凍的死水,說了句鐘寧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張蔚嵐說:“奶奶,我媽真不要我了。”
鐘姵找的人不一會兒就到了,幫忙將呂箐箐和張志強的遺體直接搬去了殯儀館,張蔚嵐他們也跟著一起去。
鐘姵還托人給張老頭轉(zhuǎn)了病房,找了看護。
鐘寧是第一次這么清楚地感覺到,鐘姵好像一個超人。有她在,再難的事也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所有的人,都可以沉浸在悲傷中,只要痛苦便好。
那鐘姵呢?此刻她應該面帶笑容,給客戶敬酒。
等一切處理得差不多,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張蔚嵐走過來和鐘寧說:“先帶奶奶回去吧。”
鐘寧也想先帶嚴卉婉走,他擔心老太太身體撐不住。
“嗯,好。”鐘寧從小到大,破天荒這般輕言輕語地跟張蔚嵐說話。
張蔚嵐從出事開始幾乎沒吱什么動靜,更是沒掉一滴眼淚,甚至可以用“冷靜”兩個字來形容。
他相比往常更孤僻,更沉默。這樣很可怕,甚至讓鐘寧不敢靠邊。
鐘寧死死皺起眉心看著張蔚嵐:“那你呢?”
張蔚嵐:“我留在這?!?
鐘寧的嘴張了張,沒什么可再說的了。但他真的還想再說點什么。
鐘寧只叫著張蔚嵐的名字:“張蔚嵐......”
張蔚嵐沒吭聲,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夏夜悶燥的晚風走過窗戶,輕悄燎進來,鐘寧覺得后心背著的不是汗,而是火?;鹄崩钡幕稹?
說什么呢。
“你別這樣?!边@是強人所難?!半y受你就哭。”這不如放屁?!皼]關(guān)系,我也沒爹?!边@胡言亂語提出頭,鐘寧覺得自己腦子廢了,不如一刀豁開兩槍崩碎。
鐘寧是從小沒爹,但他有鐘姵有嚴卉婉,他沒太缺爹。張蔚嵐如今又有什么呢?張蔚嵐有過什么呢?
再者,打小就沒爹,和一朝忽然失去雙親,完全不一樣??章渎渖心馨崤癄t來填補,撕心裂肺要怎么拼好?
全世界最不可能引起共鳴的就是悲傷,最不能被比較的就是悲慘。因為苦難有萬萬種,就如人間有萬萬人。
“張蔚嵐......”鐘寧往前邁了一步,依舊沒想好下文。
從去醫(yī)院到殯儀館,張蔚嵐一直沒什么實感。似乎腳底是飄的,一切都太快,仿若大夢一場。直到他正視鐘寧這張極為難過的臉,胸口忽然一陣狠錐,隨后,似乎有股寒氣從腳跟往上爬,覆蓋過他的胸腔。
張蔚嵐深深倒著氣,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