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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承昀沒有碰他,也沒再跟他說什么,這讓辛榕稍微放松了下來。
這一晚上太混亂了,好像沒人有理智,沒人做正常的事,也沒人會好好說話。
辛榕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累到極致,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他并不知道此后每隔不到兩個小時,邵承昀就會醒過來看看他發燒的情況。
到凌晨三四點時,辛榕燒得很厲害,被子全給蹬開了,還出了一身虛汗。邵承昀起來給他貼了退燒貼,又給他喂水,他迷迷糊糊地完全不配合,最后是邵承昀嘴對著嘴一口一口給喂下去的。
第二天一早,邵承昀叫來醫生上門看診,因為是病毒性的感冒,醫生沒給輸液打針,只是囑咐辛榕注意休息多飲水。
醫生走后,邵承昀去了衣帽間,辛榕坐在床上喝水。
一大杯水喝完,邵承昀也穿好襯衣西褲從里間走了出來。
辛榕主動叫他名字,邵承昀看了辛榕一眼,繼而走到床邊。
辛榕本意是想和解的,他不愿意以這種惡劣的狀態結束這段關系。過去的十個月里有好多相處的時刻想起來還是讓他感到不舍。辛榕生命里可以珍惜的東西不多,即使現在變成這樣了,他還想著再緩和一下。
而且他也習慣作為先妥協的那一方了,這次也沒有例外。
他仰頭看著邵承昀,用還啞著的嗓子說,“昨晚就當是一時意氣,都把話說岔了,你也消消火。最后這個月聽你的,之后…讓我走行么?”
他面上帶了些病容,但眼神還很亮。對視的這一瞬間,邵承昀想起了游輪上見他的第一面。
邵承昀臉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心里卻發出自嘲的一聲笑。原來到最后不留戀的竟是辛榕,而自己才是不肯松手的那個。
他聲音不大,話卻說得不留余地,“昨晚我說的都作數。豪麗那邊給你請假,糖糖安排人接送,你在家休息。”
辛榕的眼神真的是一點一點黯下去的。
邵承昀兩手插在褲袋里,垂眸看著辛榕,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而冷酷。
他嗓音低沉、平穩,不是昨晚那個被辛榕揪著衣領抵在墻上的男人,也不是那個半夜里起來給辛榕一口一口喂水的伴侶。
辛榕端著空杯子,一動不動坐在床上。邵承昀走到臥室門口,又回過身說了一句,“別為難慧姨,待在家里。”
說完,帶上了門。
-
這天上午,周朗夜接到一通電話,是邵承昀打來的。
尋常的幾句寒暄過后,邵承昀和他說辛榕暫時不來實習了,別的沒有多解釋。
以他們的交情,這原本就是一樁小事。
這通來電其實不讓周朗夜意外,他覺得早晚是有這么一天的。但他拿著手機,想起在辛榕生日聚會那晚,白輝最后跟自己說的一句話,猶豫了下,對邵承昀說,“昀哥,這樣吧,辛榕實習期的表現挺好的,湯經理對他評價很高。你跟辛榕說一聲,他要是愿意,我這邊走正常聘用流程給他轉正。”
周朗夜說出這番話,估計邵承昀也沒怎么料到。這不像是周朗夜的處事,他是一貫不蹚這種渾水的。
邵承昀在手機那頭不明顯的笑了笑,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說,“行,你費心了。”
那一晚白輝走回自家別墅門前,曾問過周朗夜,“辛榕在你那兒實習表現好么?”
周朗夜不吝對辛榕的肯定,“很好,能讓湯璐稱贊的人,我沒見過幾個。”而后感嘆了一句,“昀哥眼光老道的,留他身邊都是拔尖的人。”
白輝想了想,說,“那你給辛榕一個正式工作。如果有一天邵總不讓他實習了,你和邵總說說,豪麗要他。”
白輝和周朗夜都明白,不讓實習意味著什么。
白輝心知自己和辛榕只不過點頭之交,幫不了多少,但是有周朗夜出面,在工作這塊要個人,或許能讓邵承昀回頭想想,辛榕也有來日方長,不能全由邵承昀拿捏了。這算是白輝能做到的一星半點。
所以周朗夜也沒辦法,當初他有太多事情欠著白輝了,這么一個小要求,他自然要聽白輝的。
掛電話之前,他跟邵承昀說,“昀哥,我說句話,你隨便聽聽。”
邵承昀那頭“嗯”了一聲。
周朗夜一手拿手機,一手把一份看過的文件放入碎紙機,“我知道到了我們這種層面,有時候要考慮很多東西,財產啊,背景啊,是不是能夠各取所需,這都難免的。”
“考慮過的人,可能得到了想要的某些東西。但是,如果沒那么考慮,也可能得到別的饋贈。”
周朗夜說到這兒,自己暗暗搖了搖頭。他不適合講這種話,道理是不偏的,但講完自己都覺得別扭。
最后他和邵承昀說,“行,昀哥,我今天話多了。你別見怪。”
邵承昀倒不至于往心里去,周朗夜勸他的并不是不在理,他應了句,“沒事,代我問白老師好。”
這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話說一半,意思到了。然后各自掛了電話。
邵承昀替辛榕終止了實習,回家以后也沒提豪麗工作轉正的事。
他像個惡人,生平第一次這么不坦蕩。費盡心機。
辛榕在家一連待了一周。就像邵承昀說的,辛榕沒讓慧姨為難,哪兒都沒去過。
退燒他用了兩天時間,接著開始咳嗽,又是三四天。半夜咳得厲害時,邵承昀也醒過來給他撫背。他掩著嘴,下床去盥洗室,門雖然關上了,咳嗽聲沒斷。
兩個人在家幾乎不怎么說話。唯獨當著糖糖的面,還是尋常的樣子。都會抱抱孩子,也盡量不讓糖糖覺出異樣。
這種情形實在難以形容,很多鬧離婚的夫妻好像都沒有他們做得這么好。會顧全著孩子的感受,不讓她夾在中間為難。
但是沉默和回避沒法解決問題,邵承昀不放辛榕離開,他們也回不到從前了。
辛榕病好以后,邵承昀沒再那么強制地要把他關在家里。但是實習不讓他去了,很明顯的是不給他接觸外界的機會,也不想讓他獨立。
辛榕有時在糖糖睡了以后,會出門去打球。去的仍是鐵路局子弟校的那個舊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