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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夜這么精明的人,本來不至于讓辛榕在豪麗累得身心俱疲的。但他明白邵承昀的意思,那里面有點心照不宣的意味。
邵承昀一貫是感情里的掌握者,他要首先確認辛榕完全臣服了,自己愛不愛的另說。所以他更傾向于讓辛榕去上學,因為學校環境單純也易于掌控;但是辛榕要去工作或實習,他就沒那么容易點頭,職場環境復雜,他不喜歡事情脫離控制,何況對于感情這方面他也不愿投入時間和精力。
如果一定去了,那邵承昀就得確保辛榕沒那么如魚得水。
周朗夜了解他,所以聽他說過不搞特殊,就給辛榕安排了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助理職位。
辛榕處在這種環境里,心理上難免會更信賴邵承昀。一個20出頭的男孩,要什么都沒有,邵承昀當初就是用類似的方法拿下他的:把他帶到游輪的高級會員包廂里,讓他面對全然陌生的一群人,玩牌下注是他此前從沒經歷過,更別說一個晚上豪賭輸了十幾萬。
那種處境無疑會刺激到一個年輕人,令他不由自主地尋求庇護。邵承昀就是在那天晚上和辛榕有了實質進展。
要不在游輪那樣一種對辛榕而言太過熟悉的環境里,邵承昀很難做到五天時間就把他搞定。
周朗夜雖然不知道游輪上發生的前因,但他很了解邵承昀。事實上辛榕也的確在工作中不斷遭遇了自信心受創的過程,而邵承昀也已經因此得到了他的信任。
周朗夜不會再往下點破了,邵承昀也不必多說什么。
就在他們閑聊時,很湊巧的看到辛榕從總經辦里走出來。
男孩仍然穿著妥帖的襯衣和西褲,在十二月深冬的季節里,就算大樓里開著暖氣,這樣的衣著還是略顯單薄了。
邵承昀仍然沒說話,在有關辛榕的事情上,他的沉默有點不同尋常。
就連周朗夜也察覺到了。
最后周朗夜問了一句,“協議到期以后你什么打算?”
邵承昀一直注視著辛榕,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以后,他才有所保留地說,“再說吧,也沒想虧待他。”
——大概意思是,財物補償不會缺。但別的不能承諾。
周朗夜聽后,挑眉笑了下,淡淡說了句,“昀哥,我很少見你這么不坦率。”
第35章 她一定會對辛榕有所行動的
在辛榕的時間概念里,一年太短,怎么也不夠用,日歷每翻過一頁,都意味著他在邵承昀身邊的時間少了一天。他是一個正在慢慢走向分手的人,就連他的努力都帶著一種負隅頑抗的意味。
而在邵承昀的時間概念里,一年還長,可以從容應對。反正辛榕是喜歡他的,或許比喜歡還多,邵承昀是這場感情的主導者。他可以在工作的間隙、健身的同時,或者摟著辛榕入睡前的十幾分鐘,余出些精力思考這件事。他的思考也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辛榕即將開始函授課程之前,邵承昀帶他回了一趟邵家大宅。
那天是平安夜,邵家來了不少親友,很熱鬧。當家太太林鶯又是個新派的人,這種西洋的節日她都是要過的,會搞得很隆重。一樓客廳里還裝點了一棵三米多高的圣誕樹,樹下堆著各式禮物,看起來就很有圣誕氣氛。
辛榕不知道是不是協議婚約這件事在邵家的那些親友間都不是秘密了,總之他是以較為忐忑的心情跟著邵承昀去的,可是眾人看他的眼光還算平常。
好奇和探究固然有一點,但沒到冒犯的程度。主動與辛榕打招呼的人不多,但只要有人迎上來與邵承昀寒暄,總會客氣地帶到辛榕。
相比較而言,林鶯對待辛榕要熱情許多,也許是因為辛榕肩負著要替邵承昀度過一劫的使命。在身為母親的林鶯那里,意義自然不一樣。
林鶯此前與慧姨通過好多次電話,慧姨甚至偷偷拍過辛榕的小視頻發給她。
只是慧姨畢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拍攝視頻不講求角度或構圖,鏡頭也晃動,所以林鶯見到辛榕本人的第一眼,感覺是很驚艷的。
她以為辛榕應該是個模樣偏清秀、氣質比較謹小慎微的男孩,然而并不是。
辛榕與邵承昀一同進入邵家,進門時邵承昀還是很冷峻的一張臉,這是他一貫的表情。比起兄長邵仲麟,他是更不易親近的那一個。而辛榕雖然神情略顯緊張,但臉上淡淡的笑容讓人對他心生好感,似乎他的存在還緩沖了一些邵承昀周身的冷漠感。
辛榕相貌出眾,身上有種青春洋溢卻并不輕浮的氣質。林鶯識人無數,見到他的那個瞬間心里有些震動,想起一個詞,“命中注定”。
說不上來為什么吧,可能就是作為母親的直覺。
這些年邵承昀在海外分公司的時間很長,林鶯把他叫不回來,也知道他心里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很多事。所以每當逢年過節邵承昀回來看望父母,林鶯心里都有些無奈,不知道當年那個可愛乖巧的小兒子哪里去了,為什么變成了一個跟自己不再親近的大人。
然而當邵承昀與辛榕一同現身時,林鶯覺得邵承昀跟以往不太一樣,特別是他偏過頭聽辛榕說話時,林鶯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有種溫馨的氣息。她忽然想起慧姨在電話說過的一句話:“少爺大部分時候說了算,管著辛榕,辛榕也聽他的。但是偶爾辛榕也能管住少爺,我覺得少爺好像也有點在意辛榕開不開心。”
慧姨讀書不多,形容一件事的方式很簡單,用的諸如“管住”、“開心”這樣的詞都顯得太片面。但是林鶯還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就在她見過邵承昀和辛榕的相處以后。
這場家宴上來的都是相互熟知的人,而且大都有血緣關系。其實邵承昀的父親邵瑞那一輩是三兄弟,當年爭奪邵承昀爺爺攢下的家族產業也爭奪得很厲害,三兄弟一度斷了往來。
然而時過境遷了,當年躊躇滿志的邵家兄弟如今都是臨近退休的年紀,各自的那份家業也做大做強了,關系在慢慢修復中,幾家的走動又多了起來。
邵承昀在席間還是挺照顧辛榕的,給他擋酒,問他吃什么菜,還替他回答了一些涉及隱私的比如父母家庭這樣的提問,全程沒讓辛榕感到難堪。
同時的辛榕也展現出良好的適應能力,他就把自己當成邵承昀帶回家的一個朋友,與周圍人自然地交談,聽不懂的話題他不插嘴,如果有人跟他搭話,他就好好回應。
除了林鶯比較關照他,此外邵仲麟的太太趙令顏對他也還不錯,向他推薦當晚什么菜比較好吃,讓他去嘗嘗,還讓自己的一雙兒女管叫他哥哥,一度搞得邵承昀很無語,和嫂子趙令顏說,“這倆小的叫我叔叔,卻叫辛榕哥哥?輩分全亂了。”
說得辛榕坐在一旁忍不住笑,后來周圍沒什么人了,辛榕湊近了些和邵承昀開玩笑,問他,“你是不是有年齡焦慮了?覺得比我老太多?”
結果被邵承昀摁著頭一頓揉,出門前做的發型全給揉亂了。
在這晚的聚會上,發生了幾件讓辛榕記憶深刻的事。
一是宴會過半時,一個似乎是邵承昀表哥身份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給邵承昀散煙,而邵承昀沒有接。當時辛榕就站在他身旁,以為自己是不是該回避一下,讓他們談正事。就在辛榕準備找個借口離開時,邵承昀暗中抓住了他的手腕,雖然沒說話,但辛榕知道邵承昀是讓自己留在這兒。
由于這位表哥沒能如愿當著辛榕這個外人的面說出請邵承昀幫忙融資的事,繼而變得有些憤憤,說了另外一句話,“林姨總算給你找個護身符了,天天這么帶著你也該高枕無憂了吧。”
就算辛榕不知道邵承昀這么些年因為受累于生辰八字而積下的心結,也能意識到這句話很不友善。
但是邵承昀面色一點沒變,看著他那個不成氣候的表哥,說,“那是,所以不用積德了,想收購誰就收購誰。”
辛榕保證自己當時絕沒有想笑的,但是邵承昀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囂張的話,還是一下就讓他破防了。
他嗆了口果汁,別過頭掩著嘴咳嗽,邵承昀幫他拍背。等到辛榕不咳了,抬起頭來,那個表哥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