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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和隨從在烏篷船上去往環溪,許經年還是老樣子,裹著厚厚的披風,弱不經風又倔強傲然的望著水面,松動了眉眼。許經業穿著黑色的西裝,衣服上掛著金鏈條的懷表,戴著高高的禮帽,撥弄著鐘表蓋發出噠噠的金屬撞擊聲,他時不時的彈彈褲腳上沾的灰塵,瞄著蘇曦。
蘇曦和馮筱筱坐在一邊,相距不過一拳的距離,兩人別扭又很默契的不說話,疲倦不堪,尤其是馮筱筱的身下還是火辣辣的疼,那天早上就該拽住悔不當初的蘇曦,拿出她小巧精致的指甲剪將蘇曦的十個手指頭全部都剪的光禿禿的,現在她們各自靠在船壁上閉目養神,總有股奇奇怪怪的氣氛流轉在她們中間,明明是兩幅相似的面孔,盡然叫垂涎美色的許經業生出了恍惚的感覺,他趕忙扭過頭不敢多想多看,生怕起了生理反應。
至于隨從全部都在另一條船上,上船的時候石龍石虎差點和許經業的跟班許大塊動起手來,許大塊長得一身肥膘,肚子上的肉就像豬五花,不,應該叫豬二花,哪有那么多層數,阿諛奉承的嘴臉就會拍許經業的馬屁,石龍石虎都和他不對付,但這大塊對翠荷可謂是一見鐘情,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一見鐘情,更加和石龍結下了梁子。
至于蘇家要派下人跟著都被特立獨行思想前衛的蘇曦拒絕了,她向來自由來去不服管教,說不要就不要。
“到渡口了吧?”
馮筱筱悠悠的睜開眼睛,補丁的船簾也沒有挑開,她太熟悉這條水路了,嵌在骨子里的熟悉和歸屬,黃鸝般的嗓音帶著軟糯糯的黏糊,蘇曦忍不住想到了她在身下婉轉呻吟的姿態,耳根一陣滾燙,她清咳了一聲,撥開了船簾,入眼的是青黛的遠山,重巒迭嶂,參天的古樹青翠峭拔,婀娜多姿,山上起了薄紗似的霧氣,若隱若現更添神秘,湖水青得欲滴,蕩開層層的漣漪,船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與空中掠過的飛燕交相應和,那是曠古恒遠的意味,她突然明白了負手站立在船頭的許經年為什么會癡迷這個地方,也許就是風景美,貼近了許經年的淡薄的靈魂。
她越發看不懂許經年了,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曾看透過,她憐憫的望著許經年孤傲的背影,馮筱筱站起來,一個不穩歪倒在凝神的蘇曦身上,一個故意的踉蹌讓蘇曦的胳膊肘子撞在了木板上,她疼的倒吸了口涼氣,嫌棄又責怪瞪了眼做事莽撞的馮筱筱,眼神要吃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馮筱筱背對著許經業,臉上毫無愧疚,用只要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嘲諷道,
“大情種。”
許經業不悅地伸手去拉伏在蘇曦身上的馮筱筱,將她拽到一邊坐好,言語責令她,
“好好坐著,亂動什么,沒規矩。”
蘇曦臉色不怎么好看,不知道是因為馮筱筱的放肆嘲笑,還是說中心事的難堪,亦或者是馮筱筱對于許經業的逆來順受,低聲下氣。
她狠狠的瞪了回去,絲毫不領情,對于許經業的討好,殷勤,她只會覺得惡心。
“女人的事,許大少爺少管。”
馮筱筱揉了揉被抓疼了的手臂,她早就習慣了被這般對待,身體上的恥辱遠比心理上來的輕,她偷偷的低著頭側著眉眼疑惑不解的望了眼橫眉冷對的蘇曦,兩人的距離不過半個拳頭遠了。
許經年在船頭完全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故事,望眼欲穿的盯著不遠處的渡口,藏在披風下的手重重的按在胸口處,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了,滾燙的鮮血像煮沸的開水一樣咕嚕咕嚕的冒泡,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和期待呼之欲出,幾乎難以遏制的顫抖著嘴唇,今天一定要見到宋西綰,一定!
“小姐,外面風大,到里面去啊!”
翠荷揪心的看著她家不聽話的小姐,自己都不知道催了幾次,許經年就是紋絲不動的站在風口上,嘴上彎彎的,眼神能掐出水來的看著環溪。
聲勢浩蕩的入了宅子,消息不脛而走,宋西綰這次學會了矜持和成熟,就當不知道這回事,早早的就躺在床上數羔羊了,
數到一半的時候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聽說許經年帶了好些人,不知道許經年在家過的怎么樣,瘦了沒有。
她唾棄自己的不爭氣。
王湘梅頭疼不已,半是憂愁半是喜。
舟車勞頓的眾人都安歇下去,許經年趁著墨黑的夜色再也忍耐不住,喚來了身手矯捷的石龍,一主一仆想悄咪咪的從后門出去,正巧與同樣心思的馮筱筱碰了個正著,在廊回處打了個照面,面面相覷。
馮筱筱穿的簡單,一身利落的小短裝,將白天披散卷曲的秀發全部都包在了發圈里,哪里有風塵女子的柔弱狡猾,清清淡淡的素雅之際。她不戳破許經年,許經年也不戳破她,各自在后門處向不同的方向走去,都藏了不少的秘密。
許經年意味深長的看著馮筱筱的腳步匆匆,同時馮筱筱回頭看了眼頓足的許經年,勾著善意的嘴角,微微點了點頭,快速卷入無盡的街巷里。
“小姐,爬嗎?”
石龍撓了撓刺毛的頭皮,扶住竹梯,從死胡同里翻來的,在一堆雜物里也不知道扎不扎實,提心吊膽的看著躍躍欲試的許經年,她家小姐這是要瘋了。
半夜要爬人家閨房,他算是知道為什么不帶愛操心的翠荷一起前來了,
“小姐,要不明天來吧,走正門。”
“不許吵,扶住了。”
許經年長這么大沒有做過離經叛道的事,甚于爬高下低的危險活動都沒有參與過,她按壓不住思念,骨子里的血都咆哮了起來,笨拙的邁開腿顫顫巍巍的抓住梯子,抬頭看了小二層的閣樓,心愛的人就在眼前了,她給自己鼓足了勇氣,可是纖細的小腿還是控不住的打起顫,咽了口唾沫,咬著牙繼續爬,老舊的梯子發出嘎吱的噪聲,石龍在下面看的汗水直流,眼神直直的盯著許經年的不熟練的動作,許經年的體力和勇氣已經到了極限,可還是倔強的望著緊閉的窗沿,泛白的嘴角緊緊的抿著向下透著堅定。
依舊沒有困意的宋西綰聽到細細碎碎的聲響,嚇了一跳,掩飾不住的笑容燦爛如花,既驚又喜的拉過精疲力竭的許經年,拿起自己的毛巾給她擦起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樓下的石龍泄了口氣,終于把心放回了胸腔里。
“咳咳…..我回來了,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