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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一窩蜂地撤離后,沈北想跟鐘艾說幾句話,卻又苦于無法啟齒。
事已至此,他不需要辯解,也難以挽回什么,甚至沒資格再關心她,仿佛這件事是彼此十幾年交情的一個分水嶺,無形之中割斷了好多東西。又或者,當你覺得自己欠一個人太多太多而又無法彌補的時候,從千言萬語中撿出任何一句都很費勁。
他眉目低垂,眼睛里裝著藏也藏不住的黯然,“今天季凡澤來找過我。”這不是他想說的話,但似乎除了這句,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
鐘艾怔然,可所有的驚訝最終只化作一聲平淡的“嗯”。
看得出她心里還難受著,不大愿意跟他說話的樣子,沈北就這么站在她面前遲疑著,直到有個人走過來叫鐘艾,他也沒能說出他想說的話。
“鐘艾,你今天表現的不錯,阿澤真是沒選錯女朋友。”走過來說話的人是薛銘林。危機終于解除,他笑得慈眉善目的,鑒于這姑娘方才的勇敢大氣,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嘆:阿澤那小子日后有福了。
現在薛教授不僅是鐘艾的上司,還是她男票的長輩,被他這么一夸,鐘艾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了,謙虛道:“您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
“……”
兩人說話間,沈北悄然離開,鐘艾的目光有片刻追隨在他落寞的背影上,而后錯開。壓下心里的五味雜陳,她在離開診所時,被另一件事困擾了。想必季凡澤肯定會看到記者會的視頻,那個男人若是知道她偷偷從他家里跑出來,不知道會不會發脾氣呢。
想想鐘艾能出逃也挺不容易的。
中午,季家的女傭都去午休了,只有一位年過半百的男傭人踩在梯子上、在客廳鼓搗水晶吊燈上那枚壞掉的燈泡,鐘艾準備趁這個機會溜之大吉。
哪知見她鬼鬼祟祟地要出門,王叔急忙從梯子下躥下來,擋住門:“鐘小姐,季先生說他沒回來之前,您最好不要出去。”那種感覺就好像外面有野獸出沒太危險,而她這只小兔子只有被主人關在籠子里才最安全。
鐘艾咧嘴一笑,“安啦,我只是到附近買個東西而已,很快回來。”
盡職盡責的王叔得了男主人的吩咐仍不肯讓步,苦著臉說:“您別為難我了,您要買什么差遣我去就是了。”
“你哪里會買女人家的東西啊,我要去買……”鐘艾靈機一動,面不改色道:“買衛生巾。”
“……咳咳。”王叔在季家伺候了半輩子連婚都沒結,當即尷尬的紅了老臉,無奈讓出門,“那您快去快回,不然我沒法跟季先生交待啊。”
“知道啦!”鐘艾撒丫子跑了。
她當時一心趕來出席記者會根本顧不得思考太多,現在想來不免有點擔心,也不知道季凡澤會不會怪罪她,如果再連累王叔就更糟糕了。她下意識加快腳步離開診所,打算趕在季凡澤進家門之前溜回去。
殊不知剛一走出寫字樓,鐘艾迅疾的步子立馬頓住。
寫字樓外停著輛黑色轎車,從駕駛座降下一半的車窗里映出一張宛如刀削般的側臉,就這么撞進她的視線中。
不期然的目光相遇,剩下的半截車窗隨之均速降下,車里的男人危險地瞇了瞇眼,好像在說“你給我過來”。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鐘艾硬著頭皮挪到車邊,“嗨,季凡澤,你怎么來了?”
季凡澤屈肘撐在窗棱上,有斑斕的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緒,反倒問她:“你買女性用品買到這兒來了?”
完蛋了,對方興師問罪的口吻令鐘艾大呼不妙。她本能地想要反駁他,我是有人身自由的好嗎,就算發生了多不好的事情,你也不能限制我出門啊。可話到嘴邊,鐘艾又想起什么,氣勢倏地矮了三分。
“呃,那個……你別生氣好不好?”她一副小貓搖尾巴討好主人的模樣。
季凡澤之所以不讓她站出來面對記者,是因為他早已把所有的麻煩都替她處理掉了。他去找了沈北,還舉報了孟晴,這個男人默默為她做了那么多,全都是為了保護她啊。
季凡澤始終神色寡淡的面龐突然浮現起一絲笑意,不得不承認,鐘艾這副軟軟的樣子令他十分受用。眉一挑,他探身幫她拉開副駕車門,說:“我為什么要生氣?鐘艾,今天你做得很好。”
他這是夸她呢?不可能吧,鐘艾聽不懂,僵在車門邊,“嗯?”
“男人保護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但像你這種不需要保護、敢于擔當的女人往往會給男人驚喜,也更討男人喜歡,懂么?”季凡澤的眉眼鍍著淺淺的金色陽光,他如是道:“男女相愛的過程也是相處的過程,可能雙方會在這個過程中逐漸發現彼此的很多優點或缺點,要相互包容磨合才能一直走下去。不過我很慶幸,你讓我看到你越來越多的閃光點。”
鐘艾聽得耳朵軟軟的,她簡直不敢相信高冷總裁會說出這么一番富有哲理又十分感性的話來。聞言她一顆心幸福的飛起來,她麻溜地鉆進副駕,朝他展顏一笑,“看吧,你跟我交往是你賺到了!”
季凡澤貌似對她的嘚瑟反應不太滿意,他摸了摸她的頭,勾了下唇:“我夸你這么多,你是不是也該夸夸我?”
這男人果然不忘邀功,鐘艾作勢撫著額頭想了想,然后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回道:“熱心好市民季先生,你有這個稱號還不夠咩?政府已經替我表彰你了啊。”
“……”真是夠了!
車子駛離,卻不是往著回家的方向,鐘艾歪頭瞅他,“喂喂,你走錯路了吧?”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季凡澤淺笑道。
半個小時后,鐘艾乖順地跟季凡澤抵達了他所謂的“好地方”。
“泡溫泉?!”瞅著面前這間非常高大上的溫泉會館,鐘艾的臉頰隱隱泛紅,難道這男人早上在游泳池里還沒把她折騰夠咩?
季凡澤倒是一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磊落樣子,體貼道:“事情都解決了,你該好好放松一下。”
“可是我沒帶泳衣啊!”鐘艾泡過好幾次溫泉,都是男女混用的室內大眾池,跟游泳館差不多。
“沒關系,里面有獨立湯屋,不用穿泳衣的。”季凡澤不由分說牽住她的手,手心收緊,拉著她走進去。
“……”聽起來怎么那么不懷好意啊。
見季凡澤跟工作人員要了兩間湯屋,鐘艾一腦門問號:“我們分開泡?”
呵呵,這怎么可能!季凡澤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隨即朝門口瞧去,“等一下還有人要來。”
這下鐘艾更奇怪了,“你約了誰啊?”
都不用季凡澤給她解惑,這個時候一對年輕男女徑直朝兩人走來。
其中玉樹臨風、姿態悠閑的那位男士,鐘艾再熟悉不過,“原來是杜子彥。”可是眸光稍一偏移,看清他身旁的那個女人,鐘艾瞬時錯愕得合不攏嘴——
“阿美?!”
腦補太精彩,她怔怔地瞅著兩人近身,“你們怎么會在一起?”在鐘艾的印象中,這對兒唯一的交集就是車展上的那場烏龍大戰,當時還鬧到了警察局。
被鐘艾驚詫的表情弄得不好意思,阿美趕忙從杜子彥手里抽出手,在牛仔褲上蹭了蹭,“咳,一言難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