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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媽的拎清情感,他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了,有什么拎不清的。
殊不知,在鐘艾家門口,他一切的渴念和焦灼全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門被她反鎖了。
沒有一絲光亮從門縫里透出來,風塵仆仆的男人攥著鑰匙,突然間就想到一個詞——掃地出門。季凡澤無奈地一挫眉,沒想到他也有今天,沒想到那只小兔子一樣的女人發起狠來,竟是跟只刺猬似的,扎得他渾身都疼。
短短的一片刻,季凡澤想到很多辦法進去那扇門,砸門,踹門,破門……可最終,他只是孑然一身坐回了車里,一坐就是一整夜,像是在等鐘艾起床,又像是只想在這里陪著她,守著她。
不知何時,下雨了。
不知何時,雨停了。
可天色依舊陰沉,初晨的第一縷陽光停在地平線上,仿佛怎么也穿透不了厚重的云層。透過凝結著濕氣的擋風玻璃,透過彌散著雨味的潮濕空氣,坐在駕駛座上的季凡澤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稍稍坐直了身體,然后他就看見了那個——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緩緩駛進小區。
☆、第56章 蜜方五十六
56.
鐘艾的單身公寓。
鞋柜里有男士拖鞋,衣帽架上有男士西裝,餐桌上的馬克杯也是情侶款,這些小細節落在沈北眼里,他微微斂了斂眉,嘴上倒是什么都沒問。
外面烏云壓境,仿佛大雨隨時會來,不是出門的好天氣。
放下一箱荔枝,沈北在沙發上坐下,“你不是有事兒跟我聊么?”他眉間帶著一點疑惑,卻在視線轉向鐘艾臉上那兩個黑眼圈時,忽而了然一笑,“沒睡好?你跟姓季的吵架了?我可不會當知心大哥哥啊,你要是跟我說他的事,我立馬就走。”
就這么被猜中一部分心事,鐘艾想不驚訝都不行,可這不是重點,她本能地否認:“沒有啦。”
沈北嘴角還帶著戲謔的笑意,不等那抹優美的弧度收起來,他就聽到鐘艾話鋒一轉,有些突兀地說道:“雨兮是我朋友,你們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不知是被這個猝然冒出的名諱刺激到了,還是因為那段他永遠不想再提起的晦暗往事再度被翻攪出來,沈北唇角的弧度當即一僵,猛地繃緊了。
那么會掩飾情緒的男人,這一刻卻什么也顧不得掩飾了,他眸光一沉,坐直身體的同時打斷她:“小艾,我當時因為年輕沖動,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所以一直到笑笑長大成人,我都得為自己的錯誤負責。但這跟杜雨兮沒有任何關系,無論笑笑的媽媽是誰,我都得對他盡一個父親應盡的義務……”
他這輩子只愛過一個女人,就是此時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她不止是存在于青澀回憶中的女人,不止是挫敗在殘酷現實下無法繼續去愛的女人,而是——他的初心。
脫口而出的這番話,連沈北自己都驚詫了。
他怎么會跟鐘艾解釋這些?為什么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心里最在意不是別的,而是鐘艾是否會質疑他對她那么多年的感情?那種感覺就好像鐘艾是他存封在心底的一幅畫,明知時光已經把畫面吹皺,明知畫面蒙上的那些瑕疵和塵埃早已不可能拂去,可他還那么堅持的,固執的,倔強的想要抹去每一粒浮塵,還原它的本真。
鐘艾啞然,怔怔地看著沈北,一句話都說不出。
雖然對方偏離了主題,但他話里透露的訊息多多少少還是會令她止不住地心尖一顫。目光交錯的一瞬間,鐘艾本能地低了低頭,不看他那道夾雜著痛色的眼神,也許能讓她后面說出的話更順一些。
“沈北,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并不介意你跟雨兮的事情,真的。”不用抬頭看,鐘艾也能想象得到這個男人眸底的痛色一定更深了幾分,可她最終回歸了理智和冷靜:“雨兮是個好女人,不管你們之間有怎樣的誤會,她畢竟是笑笑的媽媽,你不讓她見孩子是說不過去的?!?
沈北不表態,只道:“原來是杜雨兮讓你來當說客的?!?
他一直蹙得很緊的眉頭忽然松開,可他這個樣子更糟糕,只因舒展的眉宇間寫滿了自嘲,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一個女人不介意你曾經做過的蠢事,還來給情敵當說客,其中的意思還不夠明顯么。
明知沈北聽不進去她的話,但轉念想想帶著刀傷躺病床上的雨兮,她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雨兮她知道錯了,所以才回國來找你和笑笑的,你至少應該給她一個機會吧。”
“機會?”沈北挑了下眉角,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鐘艾,似戲謔,又似認真:“鐘艾,你為什么不給我一個機會?”
她快要應付不來這樣的對話,就在她心里警鈴大作的一剎那,沈北卻不再執著于這個問題,仿佛剛剛真的只是跟她開了個玩笑那般簡單,他沉眉道:“鐘艾,你沒有經歷過,很多感覺你是不會明白的。這五年來,杜雨兮傷害的不是我,而是沈笑。為了給笑笑一個完整的家庭,我曾經有努力過,甚至放下了自己的執念,想要和她組建家庭??墒撬兀克秊樾πψ鲞^什么?你可以想象一個孩子在沒有媽媽的世界是如何成長的么?“
朝北的客廳本來就采光度不佳,加上又是陰天,室內的光線偏暗。在這般光線映襯下,這男人臉上每一道清朗的輪廓里都蘊著滿滿的痛意。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鐘艾卻沒來由的感覺到陌生,是啊,她自以為了解單身爸爸的愁苦,才會幫他分擔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在他忙得不可開交時,幫忙照顧一下沈笑什么的。可事實上,鐘艾此時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男人的內心世界。不管他以前做錯過什么,她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好爸爸,就算他真的無法原諒杜雨兮,這世界也不會因此而苛責他,因為他已經付出的夠多了。
沈北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跟鐘艾說這么多,不知道是釋然,還是添堵。話音落盡,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貌似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鐘艾一直沒再開口,仿佛陷入短暫的沉思,直到眼皮下的玻璃茶幾反射出晃動的人影,她才意識到沈北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她恍然抬頭的一瞬間,他剛好微微低下頭,不期然的目光碰撞,他對鐘艾補了句:“這世上不是所有的錯誤和遺憾都可以彌補的,就像我和你,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他和杜雨兮亦然。
孰料,不等沈北這話說完——
大門處陡然傳來鑰匙在鎖眼里轉動的“咔嚓”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道低沉的、不友好的男聲。仿佛是樂章中沒有經過任何過渡陡然跳起來的那個高音,突兀又刺耳。
“我看真正錯過好戲的人是我吧?”
鐘艾和沈北的視線應聲分開,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兩人上一秒的目光交匯,以及這一秒的驚訝錯愕,統統被開門進來的季凡澤逮了個正著。
再加上剛才隔著門不小心落進他耳朵里的那句狗屁“錯過”,讓季凡澤此刻的臉色比窗外風雨欲來的天色更陰沉。他冷若冰霜的眼神宛若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帶著巨大的摧毀力掃過鐘艾之后,稍稍往上一抬,落在表情微僵的沈北臉上。
“沈先生,我嚇到你了么?”他勾了下唇,可絕不是在笑。
雖然沈北心里坦蕩,可被對方用這種口氣質疑著,他的語調也不由得一沉:“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沒什么好怕的。”
被人罵了是“鬼”,季凡澤的神情更冷,狹長的黑眸里隱隱藏著戾氣,可沈北已經對他選擇了徹底無視,只對鐘艾道:“我先走了?!?
“嗯?!彼s緊站起來,僵著脖子點點頭。
鐘艾這套房子本來就小,玄關處的設計偏窄,眼下季凡澤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倨傲姿態堵在那兒不肯讓步,沈北只能側了側身離開。如果不是不想給鐘艾惹麻煩,他真想一拳砸斷季凡澤那根漂亮的鼻梁骨。
門關上,屋里靜下來,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感覺愈加強烈。
鐘艾故意不看那尊黑臉門神,自顧自俯身去收茶幾上的水杯,哪知她的手還沒碰著杯子,手肘上已是猛地一緊,就這么被人拎了起來。
“鐘艾,你說讓我們冷靜一下,結果你就是這么冷靜的?”根本不理會她吃痛呲牙,季凡澤冷聲繼續道:“你昨晚把我反鎖在外面,然后一大早把不三不四的男人放進來,你眼里還有我這個男朋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