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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蜜方五十四
鐘艾注意到季凡澤的手不對勁,是在她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看到他艱難地轉動手腕,眉頭蹙起,不太舒服的樣子。
“你的手受傷了?”鐘艾驚訝地看向季凡澤,所有的注意力都從片刻前病房里發生的那一幕,轉移到這個男人身上。
“沒事。”他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右手搭在她偏瘦的肩上,跟杜子彥說了句“我們走了”,便攬著她穿過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快步朝電梯間走去。
“我們回家吧。”他不想再在這里多待一分鐘了。
“嗯。”鐘艾點點頭,如果不是因為杜雨兮,她這輩子也不愿再踏進這間醫院一步的。
只有兩個人的電梯里很安靜,安靜無形中令人變得敏感。
季凡澤的面色沉沉的,這讓鐘艾愈發不放心,“你是不是手疼?”根本不給對方再說“不”的機會,她忽然捉住季凡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抬到自己眼皮下面,“給我看看。”
他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處,熨帖平整的衣料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上面一點褶皺都沒有。再往下,是簡約的手表,以及……浮腫的手腕。
這男人原本瓷器一般白皙的膚色眼下微微泛著青紫,“哎呀,你這是傷著骨頭了吧。”鐘艾眼里浮現起焦灼和心疼,估計是之前他在摩天輪下接她時不小心弄傷的。
電梯門“叮”一聲在一層打開,鐘艾不是往大門的方向走,而是拉著他朝相反的反向走,“我帶你去骨科看看,請醫生處理一下。”
季凡澤嘴上想說“不用了”,可鐘艾這會兒的力氣大得驚人,跟頭倔強的小牛似的,根本不容他回旋。算了,去就去吧,要不然這丫頭得擔心他一晚上。
“原來你這么愛我。”季凡澤刮了刮她的鼻尖,原本偏沉的臉色舒緩下來,嘴角揚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咳咳。”這男人要不要這么直接呀!
骨科急診當班的醫生是個小年輕,斯斯文文的,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看見有病人進來,他落在電腦上的眼皮抬了抬,隨口問了句:“哪兒不舒服?”
不經意的一瞥,小醫生卻在看清來者的一瞬間,頓時雙眸聚焦,一瞬不瞬地瞅著鐘艾,隨即咧嘴一笑:“嘿,這不是鐘艾么?”
碰到熟人不意外,畢竟鐘艾曾在這間三甲醫院實習了半年,對方又是和她同屆不同系的學霸,“王淼,你今天上夜班啊?”鐘艾笑著跟他寒暄了幾句。
季凡澤斂眉不說話,站在鐘艾身邊,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可他身上有種特殊的氣場,強盛的,倨傲的,又對陌生人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感,哪怕是沉默的時候都令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王淼條件反射地看向他,轉而朝鐘艾擠擠眼,“你男朋友啊?”其實這個問題根本無需回答,從兩人十指交纏扣在一起的手便可窺一二了,王淼了然一笑,熟稔地調侃道:“你大晚上的不會是來醫院秀恩愛的吧?”
鐘艾顧不上臉紅羞澀,趕緊把季凡澤按到椅子上,對王淼說:“他手傷了,你給他看一下。”
畢業后能順利留在三甲醫院的都是精英,王淼醫術不錯,看了看季凡澤的傷處,說:“應該問題不大,看著是脫臼了,要是不放心的話就去拍個片吧。”
“嗯,那就拍吧。”鐘艾應承道。
季凡澤拿了單子去拍片,王淼跟鐘艾拉起家常:“你最近怎么樣啊?唉,其實當年我們都挺替你可惜的,你在班里成績數一數二的,怎么就沒留下來呢……”
舊事重提,到底還是有些酸澀的,鐘艾不自在地扯笑,故作輕松道:“人各有命唄,我可能和這里真沒緣。“
鐘艾打馬虎眼,王淼也不好深究。事實上,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一場不公平的競爭,沒有后臺的努力和實力有時候就像紙一樣脆弱,再美好的畫面還是一戳即破。
“你媽最近還好么?”王淼扶了扶眼鏡,跳轉了話題。
鐘艾遲疑片刻,臉上那抹強顏歡笑的意味更明顯了:“她還行……身體好多了。”如果擱在三年前被人問起這件事,她肯定會比現在更尷尬,甚至會偷偷抹眼淚吧。
醫院的診室設計都差不多,呆呆地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有一道尖銳的聲音從記憶里破繭而出,近到仿佛此刻就在耳畔炸響——
“你們憑什么除掉我閨女留院的名額?!她哪里做錯了啊?她哪里比不上別人?你們憑什么留下孟晴!我要見院長,你們都別攔著我,我今天非要討個說法!”
公布留院名單的那天,鐘秀娟曾來醫院大鬧了一場。當然,她最終也沒見到院長,更沒討到說法。撕破老臉哭到老淚縱橫的結果,不過是讓好事之徒看了場熱鬧,什么都無法改變。鐘艾知道老媽難過、不服,卻沒想到這件事給鐘秀娟帶來的打擊遠比她想象中更嚴重。
鐘秀娟當天回家后一整天滴米未進,任徐海東怎么安慰她都無濟于事,鐘艾是她的寶貝,她的驕傲,可到頭來兩代人都輸得那么難堪,讓她情何以堪啊。當晚,想不開的鐘秀娟突然昏厥了,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人才搶救過來,也因此落下了高血壓的病根。
鐘艾沉眉間,王淼大概也想到了相同的景象。當時他也在場的,確切地說,很多醫生都在場。不過他不是看熱鬧的,他還勸了鐘秀娟幾句。
訕笑兩聲,王淼不好意思地說:“咳,我好像提了不開心的事兒,你別見怪啊。每次校友聚會都不見你來,大家都挺關心你的。其實你現在蠻不錯的,私家診所比醫院自由多了,我們還得*夜班呢……”
扯回神思,鐘艾搖了搖頭,把那些腐爛的糟糕感覺甩出大腦。心知對方在安慰她,她索性作勢一笑:“你說的也是。”
嘴上說著,鐘艾尋思季凡澤拍個片怎么去了那么久,她下意識地抬眸朝診室門口看去。如果不是她突然抬眼,她根本就不會知道季凡澤這樣靜靜地站在門口,站了多久。
上一刻,她的聲音,她的苦笑,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令這一刻的季凡澤有種類似窒息的感覺,他捏著片子的那只手隱隱發僵,薄薄的一張膠片仿佛陡然變得有千斤重,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治療的過程很簡單,確實只是脫臼了,王淼給他的手腕復位后,又開了一些外用藥,便算完事。一對小情侶離開時,王淼不忘笑著感嘆說:“你倆真般配啊。”
“……”
出了診室,鐘艾的面部表情好似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題上,一雙杏眼微微耷拉著,手虛挎在季凡澤的臂彎上。
“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點宵夜吧。”季凡澤斂去眉目間的愁緒,波瀾不驚提議道。
“好吧。”一晚上糟心事兒真不少,鐘艾也覺得她要靠食物治愈一下。
“你想吃什么?”他問。
“……”
閑聊間,兩人走到走廊轉角處。
拐過這道彎,就能離開這間令人處處感覺不舒服的醫院了。
抬腳,落腳,鐘艾猛地頓足,“呃,對不起。”她光顧著跟季凡澤說話了,完全沒注意到在轉彎處,一抹穿著白大褂的人影撞到她身上了。
對方停住腳步、向后退了半步的那個瞬間,季凡澤下意識地拉了鐘艾一把,剛想問她“碰著了沒有”,他那雙墨色的眼眸已忽地清冷下去。
“喲,遇見熟人了。”孟晴站穩腳跟,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