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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男人,陰她,自私……
字字似刀,分幾次刺下來,慢慢地,刺在同一個位置——心口,一下比一下疼。鼻腔里莫名有酸意嗆得鐘艾說不出話來,她死死地攥著手機,纖細的骨節繃得蒼白,“你就這么相信孟晴說的話?”
隔著細微的電波,李京生錯過了她臉上晦暗的表情,似乎已經認定了什么,他自顧自抱怨道:“好歹你也是我女兒,你這樣做讓我很為難。晴晴她現在很傷心,一直在怪我……”
曾經她的爸爸,現在卻是別人的爸爸;
曾經跟她有著最親密血緣關系的人,現在卻像陌生人一樣質問著她;
曾經她以為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父愛,現在卻普照著另一個“女兒”,甚至不肯給予她一絲一毫的信任……
對于有些人不能手軟。
季凡澤剛才說的那句話,就這樣猝然從鐘艾遲鈍發疼的頭腦里閃過。稍一控制不住,她幾乎是用凌厲的聲調低吼出來:“你不是我爸爸!我沒有你這樣的爸爸!”
拜她這一嗓子所賜,手機另一端陷入須臾的怔忪。
鐘艾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給對方回神的時間,她深吸口氣,聲音不重,卻好似沉在這世界的最底端,沉的令人發憷:“你那么擔心孟晴難過,難道就一點不擔心我會不會難過嗎?你為什么不去問問她,她對我做過些什么?這么多年,你對我和媽媽盡過一點責任和義務嗎?如果你還有臉自稱是我‘爸爸’,請你開口說話前先考慮一下我的感受!順便告訴你,這世上,沒人比你李京生更自私了!”
二十年了,她第一次跟所謂的“父親”發生正面沖突,吼出這番話之前,連鐘艾自己都想不到她藏了多少火和委屈。現在好了,她把今天的傷痛和那些陳年的憋屈統統還給這位始作俑者,不留一點余地。
她的心,也隨之被掏空了。
浴室的水流聲早已中斷。
電話里傳來“嘟嘟”的掛機聲。
鐘艾的手機仍舊舉在耳畔,她如老僧入定般盤腿坐在床上看著窗外,赤紅的眼因為噙著淚,一時無法聚焦。
繁星滿天,卻照不亮森黑的夜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秒鐘,甚至更短,她的手機被人拿走了,軟床微微下陷,有人從身后抱住她。
“鐘艾,對不起。”季凡澤把臉埋進她的發絲,貼在她的耳廓邊輕喃。
他都聽到了,一字不漏。
他本以為可以幫她出氣的,不料卻令她受到更深的傷害,她一定很痛吧?這么想著,季凡澤心里狠狠一絞,胸口疼得一陣發麻。
這道低啞的、淬著一絲疼惜的嗓音,熱熱地在鐘艾耳垂上暈開,無形中阻斷了上一刻的魔音穿耳。他貼近,炙熱的氣息將她包裹,仿佛一鼎火爐,將她從冰窖池里拉上來,一點一點地暖著她。
鐘艾沒有動,只是虛無地搖了搖頭,她怎么會怪他呢。
是他讓她在那一刻變得堅強;
是他讓她敢于直面所有不堪的往事;
是他讓她勇敢吼出自己心里整整憋了二十年的壓抑……
有人說,愛情是膽小鬼。
那是因為那些人從來沒體會過愛情賜予人的能量,而這一刻的鐘艾,她感覺到了。那種感覺十分微妙,仿佛身體里住進來另一個人——在她脆弱時,教會她堅強;在她怨恨時,教會她發泄;在她逃避時,教會她面對。
那個人,是季凡澤。
心念顫動,鐘艾一直繃緊的身子漸漸地軟下來,后背靠在他壁壘分明的胸膛上。怕她靠得不舒服,季凡澤索性托起她輕柔的身子,將她放平,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燈熄了。
鐘艾臉上尚未干涸的淚水被暗夜掩蓋。
“想哭就哭出來。”季凡澤靠坐在床頭,修長的手指繞著她的發絲,輕輕撥弄。
“嗯。”她應了聲,帶著濃濃的鼻音。
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季凡澤微微一低頭,就看到鐘艾眼睛里的悲傷仿佛漲漲落落的潮水,偶爾溢出來一些,她纖長微翹的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淚珠,折射著淡雅的月光,好似細碎而剔透的白水晶。
季凡澤這輩子見過很多女人哭,包括那些對他求之不得的女人,老實說,他根本沒什么感覺。可此時此刻,他卻發現自己完全看不得鐘艾流淚,好像那些眼淚能把他也哭碎了一樣。
“鐘艾,不許哭了。”他的拇指指腹在她的眼睛上做了一個輕輕劃下的動作。
這男人一會讓她哭,一會又不準她哭,鐘艾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由于是低角度看上去,月光照在季凡澤那張輪廓清朗分明的臉上,他的五官在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精致,像完美的雕塑一般。
被她這樣用霧蒙蒙的眼神瞅著,季凡澤也覺得自己的出爾反爾有點像神經病,他牽了牽嘴角,摸著她的頭,“累了就睡吧。”
鐘艾聽話地點了點頭,錯開眸光,訕訕地說了句:“家丑不可外揚,今晚讓你見笑了。”
“你說什么呢,我又不是外人。”季凡澤捏了捏她的鼻子,親昵又自然,“別想那么多了,乖。”
鐘艾垂了垂眼皮,在閉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的目光晃過窗外。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天上的星星,好像突然都亮了。
這一晚,她睡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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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之行在孟晴驚爆丑聞中結束,跟季凡澤一起回到b市后,鐘艾本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令她沒想到的是,一向心慈手軟的薛教授這次竟然沒有輕易放過孟晴,而是準備讓她吃官司。事情還不止于此,薛銘林又聯合另外幾名教授一起舉報孟晴,牽扯出她的多篇舊作均涉嫌抄襲。
鐘艾見識過季凡澤的手段,短短個把小時,他就能讓孟晴的丑聞在研討會上掀起血雨腥風。可事態的后續發展,她想來想去都覺得應該跟季凡澤扯不上關系了,即便他的人脈再廣,手估計也伸不到學術界吧。
鐘艾并未多想,權當善惡有報了。
回b市的第二天,季凡澤約鐘艾一起去杜雨兮新開張的土窯雞分店吃晚飯。正好鐘艾也惦記著她的病情,遂欣然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