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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艾的神思一緊,條件反射地看了眼駕駛座上的男人,她放緩聲音,回道:“姐姐今天有事,不能去接你了。”
手機里靜了少頃。
笑笑的聲音轉而蓄滿委屈:“大白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失去母愛的孩子,往往比一般孩子更敏感,也更脆弱。就算隔著細微的電波,鐘艾也能想象得出小家伙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就像是一個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在苦苦乞求一丟丟的甜味。
她的嗓音更輕了:“姐姐當然喜歡笑笑了。只是姐姐真的很忙……”
“……”
拒絕,很容易,一個借口就夠了。
可鐘艾每說出一個字,都讓她覺得十分艱澀,仿佛嗓子里卡著跟魚刺,聲帶稍一震顫就會被刺痛。她沒想過自己這輩子竟然會用借口去敷衍一個天真的孩子,這樣的她,連她自己都很討厭。可用理智來思考,鐘艾似乎又沒做錯。無論那對父子過得好不好,都不應由她來安慰,她有自己的生活。
如果不能付出全部,就該在這里結束。
從鐘艾掛上電話的那一刻起,車里就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笑笑的嗓門不小,季凡澤聽了個一字不漏。短短的幾秒鐘里,他想了很多,不知是該慶幸鐘艾終于跟那對父子撇清了關系,還是為那個幼小心靈被傷害到的孩子而嘆息?
鐘艾目光黯淡,歪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車水馬龍的街道,以及人行道上歸心似箭的人潮,不知看了多久。
突然間,她坐直了身子。
“你是不是走錯路了?”她轉頭看向季凡澤,眼睛里帶著疑惑。
“沒錯。”他淡淡的說。
“我們不是去看電影么?可你怎么走這條路……”鐘艾指了指擋風玻璃,視線盡頭隱約浮現出一幢熟悉的建筑物輪廓,“那不是人民醫院么?”
“電影改天再看,你先去接沈笑出院吧。”季凡澤的聲線平緩,仿佛只是臨時更改了行程那么簡單。
鐘艾被釘牢在座椅上,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需要更多的語言解釋,甚至不需要牽動臉部表情,鐘艾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緩緩地向駕駛座一側伸過去,悄然覆在季凡澤的手背上。
這種莫名的溫柔,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
突如其來的碰觸,季凡澤頓了一下,但沒有一分一秒的遲疑,他反手握住了鐘艾的手。手微微用力,他慢慢地將她整只手都握了起來。
車速慢下來,周遭喧嚷的車流聲、人聲統統褪去。
只有十指緊扣的一雙手,清晰地映在彼此眼里,一大一小,緊密契合。
“謝謝你。”鐘艾的嘴唇微顫,眼睛濕濕的,氤氳著霧氣。
季凡澤這個男人,讓她說什么好呢。鐘艾覺得他是她見過最霸道、最不講道理,又最驕傲的男人,尤其是他錙銖必較的樣子,簡直讓人無力招架。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卻在她意想不到的時刻,給了她最溫暖的感動、包容和理解。
沒有錯,他只是不想看她傷心。
后視鏡里的女人已經是一副要感動落淚的樣子,可季凡澤只是輕輕挑了下眉,低沉的嗓音甚至蘊著一絲調侃的意味:“我只是同意你跟沈笑有來往,跟他爸可不行。”
“我知道啦。”鐘艾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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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鐘艾送到醫院,季凡澤折回海港城。
本來他今天就是放下公務跟鐘艾約會的,現在約會取消,他索性回辦公室處理公文了。過了下班時間,辦公樓里很安靜,只有總裁辦公室里有燈光透出。
雖然季凡澤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不過鑒于季家家教甚嚴,他身上基本沒有什么富家公子哥的臭毛病。老季總是個很想得開的人,白手起家又懂得放權,把兒子調`教出來之后,他就和老婆到美國悠哉悠哉地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守天下比打天下更難,而季凡澤掌舵季式這幾年,硬是把集團資產翻了一番。有人評價他高瞻遠矚、深謀遠慮、見識卓越等等,但他卻覺得成功沒有訣竅和捷徑,只有“勤奮”二字。
此時,白橡木辦公桌上亮著一盞溫黃的臺燈,季凡澤的側影靜悄悄地落在墻上。微微突出的眉骨,俊秀高挺的鼻子,輕抿的薄唇,以及優雅的伏案坐姿……一個完美到令人不忍心打擾的剪影。
輕輕的敲門聲就在這時傳來。
季凡澤蹙了下眉,看了看指針指向九點的古董座鐘。
他坐姿沒變,淡聲說:“進來。”
☆、蜜方二十九
隨著季凡澤那一聲“進來”,辦公室的門從外面推開,有位長者穩步走進來。
雖說是六十來歲的長者,但此人保養得極好,加之身上穿著套輕松休閑裝,一點看不出年紀。尤其是他那副硬朗挺拔的腰桿和那雙炯炯有神的眼,顯得精氣神兒十足。
季凡澤原本輕蹙的眉宇在這一秒舒展開來,他趕緊起身相迎,“姨夫,你怎么來了?”
薛教授跟這位外甥的交情不錯,他笑著晃了晃手里的購物袋,“我和你大姨的結婚紀念日快到了,過來給她選個禮物。順便上來看看你在不在,嘿,沒想到還真給我碰著了。”薛銘林不笑的時候,自有一股威儀在,而一笑起來就多了幾分慈眉善目的味道。
季凡澤莞爾,親自給他泡了杯茶,招呼他坐下,“你要買什么跟我說一聲就是了,何必自己掏腰包。”
季凡澤對父母兩邊的長輩都十分孝順,薛銘林爽朗一笑,咂了兩口熱茶,回道:“那可不一樣,送女人的禮物要自己選才能代表心意啊。”
不知想到什么,季凡澤的心思微微一動。
閑談中,薛銘林看了眼季凡澤的辦公桌。桌案上的文件很多,但一個個文件夾層層疊疊地碼放整齊,看起來井然有序、雜而不亂,跟季凡澤這個人一樣,很規矩。
本來就是隨便串門子,薛銘林小坐一會兒提出告辭:“我不耽誤你時間了,不然你今晚又得開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