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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把平日里最難搞的那幾把老骨頭馴服得跟小學生一樣聽話,季凡澤彎了彎唇,嘴角慢慢地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蓄著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寵溺。
課程還在繼續,鐘艾抬手捋了捋被夏風吹亂的劉海,落落大方地說:“我們每個人都有因為一時沖動做錯事的時候,當時氣得不行,恨不得把對方掐死。可事后再回看,發現也沒有多大的事兒,卻又拉不下臉向對方道歉。久而久之,那些歉意就變成了一根陳年的魚刺,卡在喉頭下不去、上不來,憋得難受……”
她的聲線悅耳,分明就回響在大家耳畔,卻又好像一陣微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帶著雨后潮濕、甘甜的氣息,能夠吹散一切內心的躁動,令人回歸平靜。
一眾高管摸不準這又是什么療法,都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洗耳恭聽。
稍事停頓,鐘艾放緩了、也加重了語氣說:“現在我們要拔掉這根魚刺。你們先深吸一口氣,但暫時不要呼出來。然后大家聽我的口令,在吐氣的同時仰頭向天叫出對方的名字,大聲說‘對不起’。”
“嘶嘶——”的吸氣聲彼起彼伏,有幾位老古董提著氣,啤酒肚繃得溜圓,看樣子快要憋死了。
在大家屏息凝神到極限的那一刻,鐘艾才一字一頓地說:“一、二、三,吐氣!”
大概真是被這口氣憋壞了,吁氣聲頗為震撼,深刻得仿佛是從肺腑發出來的。再加上空曠的天際莫名令人豁達開朗,一浪高過一浪的道歉聲隨之在露臺上炸響,霎時有一種震耳欲聾、暢快淋漓的舒心效果。
“某某,對不起!”
“某某某,對不起!”
“鐘艾,對不起!”
呃,這是從哪里亂入的聲音?!
一瞬間,鐘艾的耳膜猶如受到某種劇烈的撞擊,“嗡嗡”地響個不停,以至于她覺得自己快要出現幻聽了。
循聲扭頭,她的眸光直愣愣地撞在了某個男人臉上。
季凡澤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了,或許是迎著陽光的原因,他的眉宇輪廓更顯清朗。尤其是那雙墨色的眼睛,像是包裹著一層水霧般的光,眼神卻是澄明有神,分外誠懇。
鐘艾,對不起。
他一直欠她這樣一句話。
那是花語也不能替代的,他的歉意,由心而生。
不經意的目光碰撞,世界都靜了,清風似乎也停了,以至于鐘艾一時忘記了錯開視線。她幾乎是不受控的,一下子便陷入季凡澤那一汪幽潭般的眼眸中,那么深邃,又那么干凈的波光,撩人心弦。
“真痛快!鐘醫生,你還挺有兩下子啊!”
幾位高管的叫喊聲強行揪回鐘艾的注意力,她趕緊閉了閉眼,這才將自己心頭那絲奇異的錯覺拂去。
慌亂地轉過頭看向大家,她進入了今天的最后一個環節。
她讓站在前排的年輕高管們轉過身去,與那幫老古董面對面站好,“大家聽過擁抱療法嗎?接下來你們需要做的就是敞開胸懷,和對面的人來一個大大的擁抱。”鐘艾笑意不減,朗聲說道。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對面站得都是素來勢不兩立的死對頭啊!
“來吧,抱一個!做人不能那么小氣哦,讓我們一抱泯恩仇!”鐘艾的口氣極具聳動效果。沒辦法,客戶的錢都收了,她必須得達成效果啊。
唉,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每組人都在身體僵硬片刻之后,統統苦著臉,伸手抱住了對方。
季凡澤又笑了,這回是被逗笑的。
他快速拿出手機,給一堆正在互相熊抱的高管們拍照留念。以后開會誰要是再挑事兒,他就讓mark把這組照片裱背起來,掛在會議室里。
mark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大boss身上,他完全沉浸在鐘艾的神奇療法中,無法自拔。眼瞅著美女醫生落了單,沒人跟她擁抱,mark當即腳底抹油,“嗖”地一下向鐘艾竄了過去。
“鐘醫生,讓我們也來個大抱抱吧。”他笑嘻嘻地吞了口口水。
孰料,他伸出去的手臂尚未沾到鐘艾一根汗毛,脖領子已是猛地一緊——
mark就這么被人狠狠地揪著領子,以極其慘烈的姿勢被拽到了一邊去。
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尚未回過味兒來,只聽一道低沉且不客氣地嗓音直轟他的耳膜:“鐘醫生是你能抱的么?”
頗為不滿地丟下這么句,季凡澤突然伸手一撈,就把一臉詫然的鐘艾摟進了懷里……
☆、蜜方十九
突如其來的擁抱,令鐘艾當場傻眼。
她剛要掙扎,覆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已隱隱收緊了些。季凡澤就這么帶著一股不容人回絕的力道,將鐘艾的身子牢牢地圈進他的臂彎里。
有和煦的陽光從他們身后照來,溫暖得像是要把人融化了一般,可鐘艾只覺眼前一花,后腦忽然就被人扣住了,轉眼間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兩人的身高差,讓鐘艾在這個半強迫式的擁抱里,只能把臉埋在季凡澤的肩窩里,一動也不能動。
“季總,你……”太過分了!
這女人晾了他那么多天,季凡澤本來有好多話想要跟她說,但又礙于面子難以啟齒。此時把人抱在懷里,他內心頓感充實無比,那些話反倒成了多余。
“就這樣待一會兒吧。”他微微一低頭,唇貼向鐘艾的耳側。
那么多季氏高管都站在旁邊,距離兩人不過幾米遠的地方。就算鐘艾悶著頭看不到,她也能想象得到此刻大家臉上那副驚詫的模樣。
“季凡澤,你……”瘋了吧!鐘艾被他摟得喘不上氣起來,聲音從他胸前鉆出來,似是被空氣擠壓過,聽起來悶悶的。
“只是擁抱療法。”季凡澤淡聲提醒道。他松了松手勁兒,輕輕摩挲幾下她的頭發,像是安撫一只炸毛的刺猬。
“……”
一場冷戰,明明不過幾天的時間,卻又仿佛曠日持久。季凡澤覺得自己受傷了,他沒寵過女人,也不知道女人該怎么寵,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他需要治療。
他的呼吸、他的聲音熱熱地在鐘艾耳垂上暈開,陡然間,她覺得自己像是失聰了一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變得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