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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剎那,鐘艾的瞳孔也是驀地一縮。
季凡澤脖子上的那條領帶好眼熟啊。
哦,確切地說,他的領帶和沈北那條分明是——一、模、一、樣。
沈北的臉色隱隱一僵,對于獨一無二什么的……
唉,說多了都是淚。
☆、蜜方十
錄影棚,雙機位。
黑黢黢的鏡頭一架對著鐘艾,另一架對著季凡澤,還有數臺發射出三百瓦強光的攝影燈圍繞著兩人。在這樣強烈的光線下,鐘艾的每一個表情都被放大,變得清晰無比,就連臉上一絲一毫的尷尬都無所遁形。
她早把腳本扔到一邊了,因為事先準備好的臺詞根本用不上。
作為一個精神病人,季凡澤的表現實在太出戲了。他坐在沙發椅上,雙腿交疊,修長干凈的手搭在腿上,看起來清風雅月,說起話來咄咄逼人,一點社恐患者該有的樣子都沒有。
可盯著監看畫面的沈大監制卻像是睡著了,遲遲不不喊“卡”。
錄影進行中——
“鐘醫生,你看過一本書叫《診療椅上的謊言》嗎?”季凡澤輕輕挑了挑眼角,一上來就拋出個問題給鐘艾。
“……”她一時啞言,這到底是誰訪問誰啊,病人怎么反倒問起醫生來了!
“這本書是美國知名心理治療大師歐文亞隆的著作。主要講述心理學家一向被認為是最善于觀察人性的,可誰又能想到,他們也會有普通人的情感和人格弱點。當你們這些心理專家陷入困境時,該如何醫治呢?”話落唇閉,季凡澤投向鐘艾的眸光漾著一絲玩味,好像有病的人是她。
“……”鐘艾干干地瞪了瞪眼,這人就是來拆臺的!
“很多人說,心理診療行業的一個尷尬現象就是‘重開藥輕治療’。心理醫生收著高額咨詢費,用來對病人進行心理疏導的過程卻十分敷衍,反倒成了賣藥的……”季凡澤的聲音極富質感,語氣淡淡的,但戲謔的意味很明顯。
錄影棚里的氣氛降至冰點,饒是三百瓦的炙熱燈光都化不開兩人之間那絲詭異的寒芒。
不得不說,如果這是一場辯論,發展到此,季凡澤一定完勝。他就這么把鐘艾逼到啞口無言的境地,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挫敗的光,季凡澤心中很是舒暢。
呵呵,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錙銖必較了。
可他的得意只在一瞬間,鐘艾一直輕蹙的眉宇就在這時突然舒展開來,眼神隨之變得犀利起來,像小刀似的,又涼又亮。
“像杜先生這種重度心理疾病患者,對心理咨詢師存在抵觸情緒是常有之事。你可能不知道,中國每十萬人中就有十人自殺,很大原因是因為他們患有心理疾病,卻沒有受到重視,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療。我不敢說心理醫生有多偉大,但我們的使命就是幫助病人樹立心理健康意識,減少因心理疾患造成的死亡。杜先生,我說得對嗎?”鐘艾的聲線干凈,口吻強勢,挑釁一般看著他。
季凡澤臉色微變,他差點忘了,這女人是那種被逼急了會咬人的兔子。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反駁她呢。前幾天他們才一起救下一名欲輕生的心理疾病患者,那是他第一次距離生死的交界線那么近,近到一切只在一念之間。
那一場清冽的春雨;那一刻他死死握住美瑩的、指節泛白的手;那一個心有余悸卻又暖人心窩的擁抱,以及那情不自禁的一吻……電光火石間,無數細碎的片段在季凡澤的大腦中浮現出來,像是未經剪輯的電影畫面,凌亂,但清晰。
就在他晃神的須臾,鐘艾推了推臉上的無鏡片鏡框,兩條漂亮的柳葉眉一揚,眼刀更利:“順便回答你剛才的問題。誰說心理醫生就不能患有心理疾病了?就像內科醫生也會感冒、外科醫生也會得腫瘤一樣,我們都是普通人,才更需要關愛心理健康!”
“……”
“卡!”沈北終于開腔發話。
這一聲落在鐘艾耳朵里,就像學生聽到了下課鈴聲,她“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狠狠地朝季凡澤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啊?你怎么不按腳本走?這下咱倆今天誰都別想走了,肯定得重錄!”
……腳本?
季凡澤呵呵了,自從遇到鐘艾這女人之后,他都不知道腳本長什么樣了,只覺得自己在神經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斂了斂眉,季凡澤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忽略掉此行他為了會一會沈北這個不太純良的動機,“鐘醫生,我是為了幫你忙才來錄節目的,你說話就不能客氣一點么?”
可她怎么覺得這人是來砸場的呢!
鐘艾鼓著腮幫子剛要回嘴,就看見沈北三兩步走過來。
她當即把季凡澤晾在一邊,扭過頭看向沈北,“對不起啊,我剛才沒控制好情緒,太激動了……”
不料,沈北居然報以和煦一笑,朗聲對她和季凡澤說:“你們倆剛才的對話太精彩了!節目要的就是這種劍拔弩張的沖擊效果,比編導策劃的還好,很棒!”
“……啊。”鐘艾笑著撓了撓頭,歪打正著?
說話間,沈北再自然不過地抬手把她臉上的眼鏡框摘掉,拍了拍她的肩,這幾個看似稀疏平常的動作,透露出的信息量卻不少。再加上鐘艾開口時對那男人不自覺放松的語氣,統統令季凡澤感覺渾身不舒服。
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他臉上還保持著紳士儒雅的淺笑,眼神卻徹底冷了下來,“如果沒事,我先走了。”
沈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開口叫住了他:“對了,節目后期制作的時候會在你的臉部打馬賽克,聲音也會進行特殊處理,放心吧沒有熟人會認出你。”
這么沒臉見人的事都做了,季凡澤不咸不淡地“嗯”了聲。
殊不知,他轉身欲走的當口,一副咋咋呼呼的女聲迎面劈進錄影棚:“大家注意啦,咱得趕緊走了啊!餐廳的位子都訂好了,等著開吃呢……”
季凡澤還沒反應過來,一團胖乎乎的人影便直直地撞到他身上。
“哎呦——”阿美揉了下額頭,痛呼著仰起臉。
就是這不經意的一抬頭,她的眼神竟然黏在了季凡澤臉上,完全挪不開。
媽蛋的,這人怎么可以長得這么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