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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上的優勢令鐘艾的氣場迅速膨脹,她指了指季凡澤手上的眼罩,口吻跟著強勢起來:“你嫌眼罩不是新的,所以不肯戴,這是潔癖強迫癥的表現之一。”
“……”
“你不是第一次來看心理醫生,應該知道診療是令你放松的過程,可你的領針別得地道又矜貴,整個人和這件法式襯衫一樣端著架子,這也是強迫癥的表現之一。”
“……”
“還有診所樓下的大堂一側在整修,凡是途經大堂的人,鞋子一定會染上纖塵,可你的皮鞋干凈锃亮,顯然是上來后曾用診所門口的自動擦鞋機擦過鞋……種種跡象表明,你很可能同時患有焦慮障礙等多種心理疾病,但一直被誤診為單一的社交恐懼癥,所以才導致你久治不愈。”鐘艾自信地一挑眉,利落收尾。
“……”季凡澤臉色微變。
長這么大,他還是頭一遭被人唬得一愣一愣。那些他所講究的高品質生活,怎么一到心理醫生這兒全變成病態表現了?不過,只是一片刻的不適,他臉上的無奈便被唇角那絲笑意取代了。
他終于發現這女人哪里不一樣了。
她到底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醫學院實習生了。別看她眉目間依舊干凈純真得仿佛未曾沾染到一星半點世俗的塵埃,可說起話來卻流露出幾分干練和自信。
雖然全是……瞎扯淡。
季凡澤悠然站起身,周身清幽的氣質瞬間籠罩在鐘艾頭頂,她在視線上的優勢一下子消失了。兩人將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讓她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到他那雙烏黑靜漠、又帶著一絲玩味的狹長眼睛。
“照你這么說,但凡是人都有病了。”季凡澤說得那般云淡風輕。
鐘艾剛疑惑地皺起眉,他的視線已經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辦公桌上,“鐘醫生,你用的保溫杯是粉紅色的,原子筆也是粉紅色的,還有……”他抬手碰了碰鐘艾那顆丸子頭上的發夾,“這個也是粉紅色的。所以你很可能患有顏色強迫癥。”
……她有病?!
依兩人的醫患關系,季凡澤的言語和舉動都算是輕薄了,可他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只似笑非笑地睨著鐘艾,以居高臨下的姿勢。
這人不張嘴的時候一副高冷模樣,一張嘴就暴露了本末倒置的無賴本領。鐘艾詫然,一臉啼笑皆非,她甚至陡然間有些分辨不清對方是在故意戲弄她,還是已經病入膏盲無藥可救了。
正當她絞盡腦汁組織反駁的語言時,一陣手機鈴聲猝然襲來。
季凡澤不疾不徐地從西褲側兜里掏出手機。
看了眼來電顯示,他并不急著接聽,而是對鐘艾說:“今天的治療先到這里吧。”
鐘艾轉身坐回電腦前,邊輸入診療記錄邊說:“也行,那你下周同一時間再來復診。”
不料,季凡澤明面上淺笑無虞,卻是頗不給面子地回道:“我不會再來了。”實在太荒唐了,他覺得那張診療椅只適合給真的神經病坐,而他,身心都太健康了好嗎。
鐘艾面色一緊,急忙說:“杜先生,請你再慎重考慮一下。中斷治療的后果會很嚴重的,至少……你藥不能停。”
季凡澤不理,抬腳走人,卻在碰到門把手的一片刻,他的動作微微一滯。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他轉過頭,隔空比劃了一下鐘艾的前襟處。
他的姿態紳士儒雅,墨眸卻非常危險地瞇了瞇。
“鐘醫生,剛才我忘了說,你的內衣也是粉紅色的。”季凡澤說得低沉輕慢,尾音帶著一點點散漫勁兒。
鐘艾應聲低頭,這才赫然發現——
剛才撕扯白大褂時力氣太大,v字領口就這么被拽開了兩粒扣子,以至于粉紅色的內衣展露無遺。當然,不只是內衣,還有一條若隱若現的事業線。一想到自己居然頂著這副形象跟病人交談一番,鐘艾的臉蛋霎時像煮熟的蝦子,一路紅到脖子根。
她“嚯”地抬頭看向門口,可哪里還有季凡澤的影子。
“這人……”流氓啊!
鐘艾毫不手軟地給他加多一條:偷窺癖!
季凡澤大步流星走出診室,接聽了電話。
誰也沒有注意到,看個病而已,他居然能把耳朵看紅了。男人的身體比嘴巴誠實,這話不假。而耳朵,是季凡澤身體上另一處十分誠實的部位。逾越非禮勿視這規矩的種種后果,全體現在他耳朵上了。
電話剛一通,杜子彥焦躁的聲音便傳過來:“你在哪兒呢?路上堵車,我可能趕不到心理診所了。不然我改天再去吧,行嗎?”
赤`裸裸的放鴿子,季凡澤豈會聽不出對方話里的敷衍,可他竟罕見地不予追究,“沒關系,你以后也不用來了。”
“嗯?你什么意思?”
隔著電波,季凡澤也能想象得出對方那副一臉詫異的樣子,他只淡聲回道:“我還是給你換個醫生吧。”
“……”杜子彥這下不僅疑惑,而且好奇了。
“louis du”是鐘艾當天的最后一個病人。
他一走,鐘艾也顧不得糾結走光事件了,滿腦子都是這位奇葩病人。診所里有好幾位專家坐鎮,鐘艾能接觸到的疑難雜癥并不多,她好不容易逮到這么一只實驗小白鼠,可惜……還讓他跑了。
她重重地嘆口氣,惋惜。
她脫下白大褂,換上便服,和幾個同事一起下樓,在寫字樓門口互say goodbye.
鐘艾有輛二手車,老款高爾夫。她之所以買車,除了圖上下班方便,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老媽身體不好,平時帶她去醫院看病拿藥比較省事。
她獨自拖沓著腳步走去停車場,乍一看到自己那輛兩廂小車,她立馬跺了跺腳。
真是拿沒屁股的車不當車啊,有輛超跑居然就這么頂在她的停車格前面,堵得她的車連出都出不來。再仔細一瞅,鐘艾氣得更想罵娘了,這不就是先前在停車場門口和她病人那輛路虎對峙的超跑嘛。
這年頭,真是沒素質的土豪遍地跑啊。
她快步繞到超跑的擋風玻璃前,抻著脖子朝里面瞅了瞅。果然,有錢就是任性,連挪車電話都沒留一個。就在鐘艾擰著眉毛猶豫她到底是該在這兒干等,還是坐車回家時,兩聲清脆的喇叭聲猛然從她身后襲來。
她驀地回眸一看——
降下一半的車窗里,某人正靜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