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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待他眼中的這份認真轉化為更深刻的情緒,節目便已結束,開始進廣告了。
季凡澤意興闌珊地站起身,他把杜子彥晾在一邊,自顧自拿起茶幾上的設計圖鋪展到辦公桌上。他沒坐,雙臂虛撐桌面,頭微微低著審視圖紙,黑眸中最后一絲陰晴莫辨的光順勢隱藏在了低垂的眼簾后。
杜子彥見狀也從沙發里站起來,他心虛地湊到季凡澤身邊。
同樣是器宇不凡、面容出眾的男人,他身上比季凡澤少了幾分霸氣,多了幾分溫和。病情作祟,杜子彥平時蔫了吧唧的,所有的興趣和自信全在圖紙上。
“怎么樣?新港城二期的內部設計全走地中海風格,以自然柔和的淡色調為主,著重空間感搭配。我決定把你的shopping mall打造成一件奢華高貴的藝術品,比如鏤空挑高的天花設計、工藝玻璃帷幕和奢侈品長廊櫥窗……”杜子彥頭上那頂杰出青年設計師的高帽不是白戴的。
季凡澤沒說話。
杜子彥就這么自以為成功地轉移了話題,孰料,季凡澤忽然淡淡地回了句:“你先回去吧,圖紙我還要給設計部看一下。下午四點,我們診所見。”
“……”杜子彥的臉瞬間皺成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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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你今天表現的不錯,收視率肯定爆棚。”
鐘艾取下隱形麥克風,剛走進化妝間準備卸妝,這副溫潤的嗓音便從身后襲來。門沒關,她抬眸一瞅,只見化妝鏡里映出某張和這聲音一樣令人如沐春風的俊逸臉孔。
“沈大監制,拜托你下次別挑這么勁爆的話題啦,我的節操都快掉光了。”鐘艾大喇喇地笑笑,摘下那副無鏡片的框架眼鏡,她拿卸妝棉擦了擦眼妝,“我還是不習慣戴眼鏡。”
裝飾眼鏡框和上鏡妝一卸掉,鐘艾活脫變了個人,鏡頭前那副成熟的職業形象頃刻間蕩然無存,細致的五官不覺添了抹清純。沈北倚靠在門框上,從鏡中飽含深意地看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聳肩道:“沒辦法,你那張臉太沒說服力了,只能讓化妝師把你往老了打扮。”
醫生這種職業,年齡就等于資歷,鐘艾贊同地點點頭,“回頭你還是把薛教授請回來吧。不能總讓我替他上節目啊,我真怕拖累你的收視率。”
“那倒不會。我讓節目組給你灌上新銳心理醫生的頭銜增加觀眾新鮮感,再加上話題新穎,這幾期節目網上反響都不錯。”
沈北在電視圈混跡多年,經驗老道,作風干練。臺里晨間時段的收視率一直上不來,這才把他這位“金牌監制”調來救場。他半點不含糊,直接大刀闊斧地給欄目改版,用新人、炒噱頭,徹底顛覆了傳統健康節目只能吸引中老年觀眾的套路。
閑聊間,鐘艾已經把自己拾掇利索了。瞧她要走,沈北遞給她一個購物袋,“什么啊?”鐘艾好奇地打開袋子,往里面瞅了瞅。
“沒什么。”沈北和煦一笑,“我去洛杉磯出差,順道給伯母帶了兩罐深海魚油。”
“哦,謝啦!”鐘艾也不客氣,披上小風衣走出化妝間。
沈北側了側身給她讓路,哪知這女人與他擦身而過時,竟然順手把他手里的飲料杯搶走了。
“咖啡`因容易造成神經過敏,引發輕度焦慮,你還是少喝為妙。”說完,只聽“哐當”一聲,鐘艾把咖啡連紙杯一起扔進垃圾桶,“我先回診所了,bye!”
沈北一臉無可奈何,他認識這女人都多少年了,“你這副總把誰都當病人的架勢真得改改了,不然哪有男人敢娶你。”
鐘艾晃了晃手里的購物袋,明明是反唇相譏,彎彎的眉眼卻透著俏皮,“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呢,每次都送深海魚油給人家當禮物,搞得跟代購似的。”
沈北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隨即擴大幾分,他從來不愁女人的好嗎,“你這丫頭還是管好自己吧。”
“我還年輕呢,怕什么。”鐘艾話接得順溜,可轉過身來的一剎那,她的臉就垮了下來。
嘴上說著“年輕不急”,其實心里比誰都恨嫁,就是這樣一種口是心非的狀態。鐘艾神思一晃,不由得想起張愛玲那句:你年輕么?不要緊,過兩年就老了。可惜,不知道都多少個兩年過去了,她的感情世界還是跟雜物箱一樣——看似滿滿當當的,其實什么都沒有。
哦不,其實她有喜歡的人來著……
鐘艾帶著那點莫名傷感的情緒回到診所,一位小護士笑盈盈地追上來,“鐘醫生,你這次紅了!”
“嗯?”她疑惑地眨眨眼,從衣架上取下白大褂換上。
“剛才診所接到好幾通電話,全是點名預約你的。”小護士頓了頓,又煞有介事地補了句:“都是性成癮患者。”
“……”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鐘艾任職的心理診所位于cbd商圈,環境清幽,收費不菲,病人的素質基本算高。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
下午四點,兩位病人銜接的空當,鐘艾去茶水間打水,剛從飲水機里接了半杯水,她突然被一陣刺耳的鳴笛聲驚擾。
聲音是從窗外的停車場傳來的。
她稍一偏頭從二層的窗戶看下去,只見一輛超跑擋住了一輛路虎攬勝的去路。路虎把喇叭按得生響,恨不得刺破人的耳膜。而那輛超跑像是和對方杠上了,路虎越催,它越不肯往旁邊挪半步,兩輛車跟斗雞似的在停車場入口處對峙起來。
鐘艾本來不愛看熱鬧,可哪知路虎駕駛座一側的車門猛地打開,一位衣冠筆挺的男人步出車門,大步流星朝超跑走去。暖日當頭,此人卻成身料峭,令人莫名覺得寒氣逼人。鐘艾以為這廝是要跟對方車主火拼的節奏,不免連呼吸都窒住了。
正當她尋思著要不要叫保安的一片刻,不承想這男人居然只是健步繞過超跑,目不斜視走進寫字樓大堂,而被他遺棄的座駕徹底把入口堵死了。
……性子真急啊。
鐘艾扯扯嘴角,端著保溫杯走去護士站。她瞅了眼墻上的掛鐘,問:“我下個病人是不是取消預約了?”這位病人首次就診,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護士在電腦上查了查預約記錄,“沒有啊。”說著,護士遞給她一份剛打印好的病歷,“杜先生的病歷先給你。”
鐘艾“哦”了聲,斂眸掃了眼病歷,只見姓名欄打印著——
louis du?
這年頭流行起英文名,別說海歸、白領了,就連鐘艾家隔壁那只卷毛泰迪犬都有英文名,叫小布拉德皮特……
她并未在意,直接把病歷夾在臂肘下,返身走回診室。
就在鐘艾正欲推開診室門的那一刻——
“鐘醫生。”一副低沉而不張揚的磁性男聲,悠然從她身后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