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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山海在廚房邊忙活邊又是一通自我開導,林風起中途過來想幫忙,被他轟了出去。
我說什么來著,去了也會被趕出來。聞夏說。
林風起坐回沙發(fā),仍頻頻往廚房里張望。
別看了,聞夏把柿子分他一半,等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跟我爸怎么相處都行,他人很隨性的。
看得出來,這點聞夏是隨了他爸。
林風起想。
他們的午飯吃得比較遲,開飯前聞山海端著一個小白碗,碗里裝了一點菜,叫上兩人跟他一塊兒上樓。二樓的某間房供著聞母的照片,進屋后,聞山海將小碗放到照片前,聞夏輕車熟路地拉開窗簾。
冬日的光透進來,照亮女人年輕的面龐。
聞山海抽出三根香點燃,邊點邊說:今天來給你分享一個好消息,咱們小夏成家了,是個年輕有為的帥小伙兒,人挺好的,我?guī)麃砜纯茨恪?
他拜了三拜,將香插好,給兩人讓開位置,對林風起說:過來吧,讓你丈母娘好好看看你。
林風起很少聽聞夏說起母親的事情,他知道聞母在聞夏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們有時候聊到這件事,聞夏所說的也是他打小從聞山海那兒聽到的關于母親的事跡。
在那些描述里,聞母是一位相當颯爽果敢的女性,和葉詩雪不大相同,一剛一柔。
雖然對方聽不到了,林風起捏著香叩首的時候還是尊尊敬敬地叫了聲:媽。
上完香離開時,聞夏伸手扯了扯林風起的袖口,像是有悄悄話要跟他說。
他偏頭附耳過去。
什么時候也帶我去見見你爸?聞夏問。
聞山海做了五個菜,三葷一素,再打了個鴨血湯。聞夏飯前吃了不少東西,什么橘子柿子,再加上幾樣小零食,沒吃多少飯,凈吃菜了。
聞山海還不了解他,一看他這樣就忍不住嘮叨:讓你飯前少吃點兒七七八八的東西,就不聽。
難得來一趟,吃你家點兒東西怎么了。聞夏說。
聞山海哼一聲,捧著碗,就看著那林風起一看他兒子碗里空了就往里頭給他夾菜,他兒子抬抬手他就把水遞過去。
嘖。給這臭小子慣的。
他重重咳一聲,成功把對方注意力拉過來:我記得,你們是高中同學吧?我去給小夏開家長會的時候還見過你。
林風起點頭:是同桌。
哦,我就記得是有這么回事,年級第一呢還是,我那會兒就經(jīng)常跟小夏說多向你學習學習,聞山海頓了頓,話鋒一轉,之前幾次見面都沒好好認識過,我看你和方連樹方總關系還不錯?
林風起記得,聞方兩家一直不對付。
點頭之交而已。林風起說。
是嗎?聞山海眼一瞇,去宿野山莊那一次,我看你就跟他在一塊兒呢吧?被他邀請去的?
林風起坦然:對。
邀請了,你就去?
林風起搖頭,說:是因為聞夏在那兒。
聞山海神色一松,瞥一眼埋頭干菜的聞夏,問他:那個時候你和小夏是不是已經(jīng)在一起了?
這個在一起,是指結婚,還是實際上的確定關系?
林風起沉吟兩秒,點了點頭。
這事兒鬧的。
聞山海尷尬地輕咳一聲。
他當時還叫著聞夏去相親,這倒好,相的不是親了吧?
反正,你倆都生米煮成熟飯了,我也不多說什么了,聞山海對林風起說,就是,你家里那邊是什么情況?
我父親已經(jīng)不在了,母親身體不好,現(xiàn)在在療養(yǎng)院靜養(yǎng)。
她知道你和聞夏的事兒么?
知道。
聞山海頷首哦了聲,又問:她對你倆什么看法?
林風起如實道:她很喜歡聞夏。
聞山海這才放心,吃了兩口飯,感慨地輕嘆一聲,說:你看什么時候方便,定個時間,兩家人見見面。哪有孩子婚都結了倆月,親家還沒見過面的?到時候該辦的一些事情,也補一補。
這一餐飯林風起回答了聞山海很多問題,比如是不是高中那會兒就跟聞夏廝混到一塊兒啦、以前家里的情況啦
林風起一一回答,沒有半點不耐。
午飯吃了很久才吃完。
飯后聞山海說:你倆晚飯也在這兒吃吧?
林風起聽聞夏的,聞夏看他爹那表情就不太對:你不嫌做著麻煩啊?
這有什么麻煩的,聞山海大手一揮,不然晚上你和林風起也做一餐好的孝敬孝敬我。
他邊說邊往窗外瞅,臉上是躍躍欲試的期待,聞夏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可不就是對面的方家嗎。
方連樹現(xiàn)在應該不在家,晚上才回來。老聞同志就想留著林風起晚上秀一把吧?
聞夏答應了,不過房子的事兒暫且按下不表,畢竟還沒真正定下來。
距離晚飯還有相當一段時間,目送聞山海回屋睡午覺,林風起對聞夏說:再陪我去一個地方?
聞夏警惕:去哪兒?
我從小生活的地方。
林風起家境不比聞夏,小時候住的小區(qū)是單位房,當時就算是老小區(qū)了,現(xiàn)在又過去十幾二十年的,小區(qū)內設施翻新進步過幾輪,卻依然難掩樓房的陳舊。墻體灰黃,有的墻面上爬山虎盤根錯節(jié),樓棟號還是用油漆人工手刷的。
老小區(qū)是安靜與熱鬧的結合體,這里遠離市中心,仿佛還停留在上個世紀,連煙火氣都帶著年代的懷舊感。天氣暖和的時候,時常可見樓下圍坐著三五街坊,多為中老年人,閑話家常、侃天聊地,或是架張桌子搬幾張椅子,各占一方打牌消遣。
林風起牽著聞夏,一路快走到盡頭。樓棟上的紅色漆體寫著數(shù)字45。
45棟。
他們進了一單元,上到三樓。
林風起打開老舊的防盜鐵門,一股塵封許久悶味兒撲面而來。聞夏好奇地跟在他身后進去,這間房采光不錯,拉開窗簾,即便是這樣陰沉沉的雪天客廳都十分敞亮。
屋內沒幾樣家具,除了沙發(fā)茶幾、電視柜這樣的大件,就不再有其它。
我以前,就住在這里。一直到高中畢業(yè)。林風起站在窗邊回頭看他。
他逆著光,臉上神色看不分明。聞夏不喜歡這樣,朝他走近。
靠近后,便看見他眼底的緊張。就像一個與人分享秘密基地的孩子,期盼對方喜歡,又害怕對方不喜歡。
聞夏說:我很喜歡這里。
林風起領著他進了主臥,這里也供著他父親還有四位老人的照片。
這套房子自從他上大學后就沒怎么住過了,大學期間就連寒暑假都沒怎么回來過。大學畢業(yè)后回來創(chuàng)業(yè),這里距離公司著實太遠,他大部分時候都睡在公司,后來手頭寬裕了些,也只是在公司周邊租房子,一直到買下現(xiàn)在居住的那套房子。
葉詩雪許多次都說可以吧這間老房租出去,有一份租金,生活也不至于那樣拮據(jù)。但林風起沒有照做,固執(zhí)地給逝去的親人留下容身之所,逢年過節(jié)他便會回來上幾炷香。
聞夏委實沒想到林風起直接帶他見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