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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太裝模作樣地掩了掩鼻子:“太油膩了吧。”
何老師聞言望去,青花瓷盤中,海蜇絲晶瑩透亮,呈半透明的膠質質感,上面沾著蔥油、蔥碎、小米辣等等調出的料汁。
確實油,但是太香了,蔥油特殊的香氣惹得人食欲大開,而且這似乎不同于她平常吃的蔥油,而是帶著一股令人爽神的清香。
何老師果斷地決定嘗一口。她用筷子夾起一根海蜇絲,緊致q彈的海蜇絲在空中微微顫動,在琉璃燈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真漂亮!
只一眼,何老師已經能想象那脆嫩鮮爽的口感。她將海蜇絲放進嘴里,舌頭立刻被美味俘獲了。料汁的香味在嘴里四溢開來,香味霸道濃郁,卻并不掩蓋海蜇那令人驚嘆的鮮甜。
“這是經過了‘三礬’腌制的上等老蜇頭!”何老師以海鮮吃貨的經驗點評道,“加工手法很到位,口感太脆爽了。”
新鮮海蜇的體內是有毒素的,需要經過腌制才能去除毒素,而這加工的過程也極大地影響了海蜇的口感和成色。可以說,好的原料加上好的處理,才能成就一道美味的海蜇菜。
“太鮮了!感覺一咬下去,鮮味都在嘴里爆開!”另一位老太太吃得不斷舔唇。
梁老太看見旁人吃涼拌海蜇時那滿足的神色,縱使再不開心,嘴里還是控制不住地升起點饞意,只是她剛剛才放過話,這時指頭捏著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其他人也沒有給她搭臺階下的心情。
姜瓷上的冷盤份量并不多,基本是每盤一人一口的水平,眼看就要被分完了。梁老太趁眾人沒留意,悄悄夾了一筷,眼睛都不敢抬。
而嘗完以后,內心更像是打翻了顏料瓶,亂七八糟的。
這、這怎么可能這么好吃!
被美味震驚的不止她一人。冷盤清空了,下一道菜卻還沒上來,包廂里頓時七嘴八舌——
“這冷盤份量也太少了吧!太小看我們的食量了。”
“那雞絲誰給多吃了一口,我都還沒嘗著!”
“我也沒嘗到,誰給多夾了?”
好在不一會,新菜上來了。
姜瓷考慮到趙素蘭這一桌的平均年齡,在菜品選擇上也下了點功夫,大多選擇了比較健康滋補的做法,把食物做得軟爛易嚼,卻不缺乏滋味。
醇厚潤滑的湯羹、鮮美清香的蒸魚、軟爛入味的燉盅、濃香多汁的叫花雞……香氣濃郁得如有實質,仿佛香味分子都在空中歡快地打著旋兒。
何老師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場面——桌上,老太太們的筷子打得火熱,這會是真的半點情面也不講了,誰搶到就算誰的。
“雅芳,你過分了吧?搶了一個雞翅還帶搶雞腿的啊?”
“對啊,雅芳,你平常不是說牙口不好的嗎?”
“哎喲這個鱔片,太軟太滑了,趙老師,待會給你孫女說一聲,我打包一份回去好不?”
“王太,這魚羹你省著點勺,咱還有六個人沒喝上呢!”
何老師簡直看呆了,這還是她認識的老太太們嗎?平時中午大家一塊兒吃飯,十個人能提十八條意見,這個說沒胃口,那個嫌棄不養生,再不然嫌不實惠。這會卻都吃得滿嘴油亮,就這暴食的勁頭,放出去都能把大夫嚇著。
梁老太則郁悶極了。別人直接開搶,她卻不得不端著架子,在旁人時不時飄過來的目光中臊得滿臉通紅地去夾菜。
十幾道菜,堅持了半個多小時便被掃空。老太太們又叫著上菜,還是姜瓷過來勸了一通——這桌菜是她按著健康的食量做的,老年人消化能力本來就差一些,要是這一餐吃得過飽難受,那反而不美了。
姜瓷笑著說:“最后上一道尾湯吧,大家慢慢嘗。”
每名老太太的面前擺上了一小盅雞湯,雞湯是隔水慢燉的,金黃澄澈,半點不見油星,中間飄著兩顆橙紅飽滿的枸杞。
“這湯里放了蓮子和紅棗,”何老師仔細地品嘗著,在濃郁的雞湯香氣中,還能聞到淡淡的藥材清香,可以想見燉制的過程中費了多少功夫,而她舌頭笨,只能嘗出這兩味湯料。
老太太們喝得眉眼都舒展開,王太感嘆道:“小姜孝順啊,雞湯做成藥膳了,這滋味和吉祥樓的五元神仙雞有點兒像,但比那好喝!”
五元神仙雞是取棗子、桂圓、枸杞等補料燉出來的滋補菜品,在一眾老年人中極受歡迎。她的話頓時引起了在場眾位老太的共鳴。吉祥樓價格雖高,但本地人遇上重要日子,婚慶壽宴之類的,都喜歡去那兒辦,是以不少人都嘗過幾回。
“的確!這雞湯湯水澄澈,不見油花,又香氣撲鼻,花的功夫一看就不簡單!”
濃郁的雞湯香味中,梁老太飲盡湯汁,還忍不住咂巴嘴唇,一個沒克制住,打了個響亮悠長的飽嗝。
“嗝——”
桌上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有人更是克制不住“哧”的笑了聲。梁老太臊得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擰自己。
另一邊,單人病房內。
“爺爺,您嘗嘗這個雞湯,田師傅特地燉的五元神仙雞。”姜哲從保溫桶里倒出一小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姜德庸嗅了嗅熟悉的香氣,罵道:“那家伙還有臉做湯過來!”
自從米婷離職,田師傅又鬧了那么一出后,吉祥樓的生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姜德庸也氣急攻心,一病不起。
姜德庸別開眼睛,表示不耐煩喝。姜哲只好將雞湯收回,又扶著姜德庸躺平身體,替他掖了掖被角。
松軟干凈的被子里,老人安靜地躺著,病號服罩在干瘦的身體上,袖管褲管都空空蕩蕩的。
他正在迅速地衰老,如同那已經不可避免地衰敗下去的吉祥樓。
姜哲看著病床上的老人,眸光有些復雜:“您好好休息,醫生說您現在務必靜養,千萬別再操心了。”
姜德庸的嘴唇蠕動著:“樓里……怎么樣?”
姜哲想到那爛攤子一樣的飲食集團,在內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姜德庸倒下后,吉祥樓里人心渙散,連帶著其他分店也變得萎靡。前陣子還有幾名大廚被來a市發展的新店挖走,店里的客流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不少大廚當年是跟著姜德庸干的,姜德庸在,他們便愿意為集團出一分力,但要是姜德庸不在,他們可不樂意給姜家的小輩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