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室生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似是個年輕人的愿望商店店長在閑談時無意間說道。
夏油杰對普通人之外的群體一向友善, 他也不覺得對方能在自己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強買強賣,就將一直以來疑惑的事情說出了口。
他看到年輕的店長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彬彬有禮地說:原來是九年前那位大人送來的代價。
那位大人。
店長的用詞很恭敬,讓夏油杰難得萌發出了一點好奇, 但店長卻沒有再多說什么,輕抬起了手, 手指微彎,一只鳥類咒靈就從房間的長廊中徐徐飛出,羽尾搖曳。
讓你困擾的是九年前的一段記憶,你甚至不知道它的發生。
九年前夏油杰很快就想到了當年星漿體的護送任務,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他們,所有的一切才發生了轉折。
他微微挑眉,漫不經心地問,如果要記起來,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年輕的店長露出隨和神秘的微笑,只有過去才能交換過去,如果你想要記起來,就要以其他過去的記憶交換。
夏油杰瞇起眼睛,不喜不怒,狹長的眉眼讓他看起來像是精于算計,又沉穩的狐貍,明明它們都是我的記憶。
四月一日對他隱藏的威脅沒有在意,將手上的鳥遞給夏油杰,所以這是愿望,不是交易。
愿望?
夏油杰對這樣不公平的愿望不屑一顧,但他還是收下了那只鳥。白得的一個咒靈沒有什么不好的,他對于咒靈操控是絕對的,不會擔心這只鳥有任何其他的術式在內。而鳥的作用在他的術式下如明白鋪開的文字,以夏油杰的角度去理解,大概就是可以做一次關于記憶的置換。
九年前的星漿體事件是一道傷疤,每次夏油杰見到高專相關的人物時都會開裂迸血。
平安夜計劃如期進行,可惜夏油杰還是失敗了。
詛咒誕生于人類負面情緒,咒靈是情緒中最瘋狂的化身,所有咒術師最初步入咒術世界的時候,這個知識就成為了一種本能。
可乙骨憂太和祈本里香卻給了掌握無數負面詛咒的夏油杰另一種答案人類最偉大的瘋狂,是執念與愛。
落敗的夏油杰靠在墻壁上,血把墻面全部染紅,失去的右臂傳來的痛楚已經麻木,他忽然記起九年前在薨星宮的時候,家入硝子時候救起他對他指指點點,說他已經失去過一次手臂,就要再注意一點。
但那時候他對自己的重傷沒有任何感覺,就好像有人已經用術式,或者其他什么力量流淌過他殘缺的傷口上。
夏油杰在這時候看到那只鳥施施然地飛來他的咒靈已經在和乙骨憂太的對戰里幾乎團滅,但是這只鳥卻幸免于難,在他心中再度升起那個疑問的時候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不知道為什么,夏油杰總覺得這是愿望商店的陰謀。
可現在到了這個地步,他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不相信人死之后會有幽靈和鬼魂產生,那些都是活著的人對死去的人的詛咒,何況死掉的咒術師是不會變成詛咒的,但如果有人利用他的身體,反而能借助術式讀取軀體的記憶。
那么
全都拿去吧。
夏油杰仰頭看著那只鳥。
不管是什么時候的記憶,全都拿去吧。他放棄地說,我也
他也什么都不需要。
夏油杰想。
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時間靜止了。
所有的事物都抹上了昏暗的黑白灰,就連唯一斜射進這段小巷的夕陽光都像死去一般成為兩道線條,即將到來的六眼的神子被定格住腳步,因為他能解析一切,卻解析不了時間和空間。
然后,光芒萬丈的朝陽躍出地平線,黑暗迅速褪去,天空開始被海藍色的大海洗滌,無數樓宇與人群被打上光影色彩,而天際的藍色又深至淺隨著太陽前行的角度變化,落至海岸線時,清月又搶先升起,日夜的互換在眨眼之間,金色的風光趕不上祂們的腳步,在世間環繞而起,越快越洶涌。
金色浪潮環繞大地,海水褪落,山川聳起,時間開始飛速行走。
十年后的夏油杰在四月一日的講述里看到了這一幕。
竹林中的陰影描繪出了許許多多的輪廓,那是從另一人的視角瀏覽著這些記憶那是從宅邸中投向屋外的視線,樹叢中的惡鬼沒有面孔,只有噩夢一樣的猩紅雙眼和流動的黑霧觸須;那是從不知名處投出的視線,第一次見到詛咒存在的咒靈操使,身邊的人對他的能力露出的異樣的眼光;那是從高專郁郁蔥蔥森林里投出的視線,十六歲時夏油杰離開了正常人的世進入高專,迷茫且堅定的一級生;還有每一次為死去的同僚蓋上白布,臉上總是浮現出復雜又疑惑神情的未來的盤星教教主
那是從街角陰影處投向街道的視角,他看到和竊賊錯身而過的幽魂,好奇又審視地打量著兩個從天而降的妖怪。
那個視線就那么看著長發的青年,觀察得十分仔細,仿佛要把每一根線條都刻進眼睛里,從眉骨描摹到鼻梁,又到扯平的嘴角和下顎。
有人在觀察他,無時不刻地觀察他。
他在哪?
答案爭先恐后地涌入夏油杰的大腦,問出這一聲后,他已經看不見四月一日的影子。
沙沙作響的竹葉之后,神社小門是座小小的鳥居,鳥居很老舊了,近乎都失去的光澤,印證著遠古的龍神早已離開。
但這座神社依然有一位主人。
在十年前的夏油杰死去的日月洶涌互換之間,有人在繁星展露的剎那間抓住命運的鑰匙。
掌握鑰匙的人成為了一個幼小的神明,龍神將遺留在人間的神社借給他,讓他陷入了沉睡,在夢境中觀察著夏油杰。被夏油杰放棄的所有記憶,神明都將之收攏了起來。
無邊的風簌簌吹來,將夏油杰的死去,他的愿望,他的記憶,在這時候完完整整的,盡數放回到他的身體中。
像是有人捧起了一手冰涼的溪水澆下,刺痛從右肩蔓延。
夏油杰站在神社門前,捂住了手臂,踉蹌了一步,睜大眼睛。
他一直以為這樣的疼痛是因為死去時被切斷的右臂帶來的余痛,但實際上那是在十一年前,九十九朝借用他的能力喚醒妖怪的血脈,化作了他的式神,血液澆灌在他的身上,從最嚴重的斷肢處結下了契約。
最開始他們在街頭相遇的時候,這個傷口的疼痛就在提醒他了。
他記起來了。
四月一日離開前,還留給他幾句話。
因為契約,你成為了祂唯一的錨點,導致祂的神格不全。不過你記起來了一切后,可以離開這里,繼續你生前沒有完成的愿望,祂會一直沉睡,直到成為下一任人神。
四月一日微笑起來,你有和神明的契約在,之后任何事都會很順利,人神的新任要五百年,麻倉葉王后,許多妖怪都很看好祂。
愿望商店從來不做的生意,大部分都是許愿者不需要商店涉足的愿望,因為那些愿望他們自己就可以達成,沒有代價需要在商店里中轉。
夏油杰當時沒有許下非咒術師滅絕的愿望,是因為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辦到,四月一日也明確地告訴過他這個愿望得以成功的可能性。
從盡數回歸的記憶都漩渦里冷靜下來的夏油杰,同樣記起了當時自己的憤怒與不甘,和一直以來的堅持。
現在只要他想,就可以在神社前回頭,繼續回去建立盤星教,重新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