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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水井中看過過去,天邪鬼從未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即使是少了一塊拼圖,天邪鬼也不該那么能藏。
就算有了降靈術(shù)的便利,你也明明只是個普通的刀匠,你又為什么能做到這一點?
九十九朝說:現(xiàn)在回頭看,你雖然沒有說謊,但各種細(xì)節(jié)也都有矛盾的地方。
一切又回到五十年前那個寒冷的,與當(dāng)下如出一轍的雪夜,故事里的男人為了錢財拋棄落后的山村與懷孕的妻子,信太森卻說他的叔父并不注重金錢;故事里的男人對村中的一切百般嫌棄,卻在離開時帶走了毫無價值的神石保存至今;故事里的男人只是一個投奔本家沒什么能力的人,而老刀匠卻又一手好的技法,可以保養(yǎng)刀劍,打磨好一柄柄鋒刃。
換句話說,其實天邪鬼早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它躲在暗處,不代表不會出場,只是九十九朝一時沒有想起來天邪鬼還有一個能力。
能欺瞞住狐貍,甚至欺騙男人自己的能力。
惡鬼都是從人心中萌生的,從鏡子里看到自己的時候,外表是什么樣,不代表內(nèi)心是什么樣,只是你不斷不斷在催眠自己,自己就該是鏡中看到的模樣。
袈裟御前能擺脫想霸占她的武將,是因為她從來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她成為畫皮,是因為她為了求生,把自己的外貌生生撕下,披到了同樣喜歡她的美色的丈夫身上。
九十九朝的目光慢慢讀著老刀匠臉上的每一寸褶皺,五十年前,當(dāng)時想離開村子的除了他,還有你,可你身負(fù)詛咒,沒有辦法離開村子,所以你想到了一個辦法。
你的丈夫原來你是真真正正地剝下了他的皮,剖開了他的心,穿上了他的外表乃至身軀,成為了他。
你不是那個外鄉(xiāng)的男人,你是他的妻子,蝴蝶。
真相化作刀鋒割裂肌膚,布滿褶皺的老人面孔赫然從中綻開一道縫隙,如濕淋淋的蛹破殼,又如干癟的尸皮皸裂。
你,就是天邪鬼。
【你害怕的是披著人皮的惡鬼,還是戴上惡鬼之面的人?】
在少年的話語里,老人抬起手,從自己的懷中抽出一個猙獰丑惡的面具,緩緩貼合上自己的臉。
下一刻,她身后長發(fā)幡然傾瀉,伴隨著低低的笑聲展開如招魂的幡旗,搖開橫貫了五十年謊言的雪夜!
作者有話要說:
怪化貓無臉男那集的女主就叫蝴蝶噢,下一章開頭會有這一集比較經(jīng)典的一個畫面描寫
天邪鬼最有名的故事就是咬死瓜子姬披她的皮去騙人,這個百度就有~
第44章 044
蝴蝶不是第一次披上他人的臉皮。
她舉起刀, 樹上的白梅一瞬變紅,伴隨著凄厲的慘叫,血液滴在雪中變成紅色的花瓣。
這就是這一代要守護(hù)神石的女兒啊, 村子里的一切都是你的,趕緊長大吧。
你不能離開村子, 蝴蝶, 你們家世世代代都是守護(hù)將軍大人留下的神石的人。
沒有這塊神石,將軍大人怎么能保證我們的山里開采出最好的石頭
看啊, 蝴蝶, 那是剛從村子外面回來的人據(jù)說嫁給了一個有錢的男人, 她長得真漂亮啊!
蝴蝶,蝴蝶你要干什么,你為什么要推她!?
啊啊殺人了!殺人了!
蝴蝶放下手, 手中的尖刀滴血,她睜大著眼睛摸索上鏡子,瞳孔顫抖, 低聲如瘋魔般念叨,不是說村子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嗎, 我只是想要她的臉, 這樣我就更漂亮了,這樣我就不再是蝴蝶了我是不是就能離開村子了呢?
鏡子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紅色的指痕, 女人癡迷地望著自己的臉,那不僅是自己新的面孔,也是她離開村子的希望。
她不想呆在這了,日復(fù)一日守著灰撲撲的石頭, 每日面對的都是熟悉的面孔,抬頭看過去都是沉默的山與死去的河。明明經(jīng)過村子附近的車流從沒有停止過, 她卻要縮在小小的房間里,對著神龕里的石頭跪拜祈禱,寂寞折磨得人發(fā)瘋。
結(jié)果即使換了臉皮,村中的人替她瞞下了殺人罪行的舉動,同樣加大了需要她守護(hù)石頭的詛咒,繼續(xù)阻攔著她。
【不夠,還不夠。】
【你要徹底變成另一個人才可以。】
【騙過村子里的人,騙過你的親人朋友,騙過你自己。】
鬼的嘴巴就在某日深夜她照鏡子時貼到她的耳邊低語。
她冷靜地抹開鏡子上的血,哪里有惡鬼,不過是她自己在不斷低念著惡毒的字句。
蝴蝶:是啊,我要騙過所有人。只要能離開這里,我愿意付出所有的代價。
她在披上第一層皮之后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囂張跋扈,傲慢無理,讓所有親人與朋友都遠(yuǎn)離了她,害怕她,厭惡她,恐懼她,逐漸和她一起忘記原本的蝴蝶的模樣。
她每日渴望著離開而在村莊的邊界逡巡,在某個夜晚撿到了一個狼狽的外鄉(xiāng)人。
計劃就從這時候開始。
在天邪鬼最早的故事里,就是將瓜子姬撕碎吃下后,再披上瓜子姬的皮變身。人向善而生,作惡即是一個翻轉(zhuǎn),這種惡鬼最擅長翻轉(zhuǎn)和剝皮兩種力量。遠(yuǎn)野的天邪鬼都能隨意變換自己的性別,想要偽裝成自己的丈夫,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雪還在下,九十九朝的眼睛越發(fā)灼亮,純銀的一邊瞳孔倒映著逐漸抽高龐大起來的鬼的影子,平淡敘述出他之前看過的故事。
所以只是撕下信太森的軀體扔到一邊,讓他頂替小狐丸成為刀劍的神明攫取到神格后,你再取而代之,更是容易不過了。
輕風(fēng)吹動著女人幡旗一般的長發(fā),她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起,身上單薄的老刀匠的服飾就以一種溶解的方式拉長落地,深紫色與黑色的磷粉抹開,披風(fēng)般的服飾包裹著她的身軀。
奇異的布料下,她脖子放低,背脊弓起,面具上的一對彎角像是活物延伸變長,仿佛就生在她的前額。
陰冷的氣流猶如細(xì)蛇在地面上游走,空氣輕輕震顫,老人皺巴巴的皮膚褪落后在空氣中自燃成灰燼隨雪花飄走。
你說對了。
龐大成足有三米高,明顯已經(jīng)屬于非人身軀的天邪鬼開口,牠的聲音猶如洪鐘,又帶著女性嫵媚的妖邪聲線。
二重聲同時帶著風(fēng)雪飄搖來。
我怎么能忍受自己像是普通男人一樣老去,逃出來后還要繼續(xù)磨著刀無聊度日?
我要成為神明,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付喪神。
牠的目光陰毒地望向少年身后的小狐丸,或者說信太森。
那副軀體就是我為這把刀的神明準(zhǔn)備的籠子,明明還差一點,等到刀里這個被我撕下的靈魂成熟到可以殺掉神明的地步,砍下自己軀體的頭顱就會和神明同歸于盡。等到他們都死了,我就披上神明空蕩蕩的軀殼,恢復(fù)自己想要的一切。
牠無不渴望地感嘆起來,只有成為神明,我才是真正地離開了所有的囚籠!
空氣大幅度的震顫,惡鬼咆哮起來,抒發(fā)著牠的不甘和怨恨,不過他知道他還有機會,只要把眼前這個攔路的少年殺掉就可以了!
一個身影由遠(yuǎn)處疾馳而來,是禪院直哉,他的模樣可以說是狼狽,沖過來時看到天邪鬼,大喊,喂,黑井家的狗!快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