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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了點頭,葉渃緊跟著他的腳步往里走。
到了禪房門口,裴景瑞停下了腳步,而后抬手,打起簾子,立在一旁,含笑看著葉渃。
葉渃走了過去,而后,從他身側(cè)走過去,進了屋中,身后的裴景瑞,這才跟在她身后,走了進去,整個人帶著平和溫柔的氣息。
房中比外邊溫暖許多,擺設(shè)極為素樸,是尋常禪房的擺設(shè),墻邊放著一個書柜,柜上擺著藍皮子的書,書頁看起來并不新,應(yīng)是時常有人翻動,可卻沒有一本被損壞,反而保護得極好。屋子中間,則擺著一張圓桌。
南側(cè)的窗下,放著一張榻,因天冷著,此刻窗戶閉得嚴絲合縫,而底下的榻上,放著一張小方桌,上邊擺著茶具以及棋盤。
“坐吧。”葉渃正在打量周圍的景致,就聽到耳側(cè)響起裴景潤清潤如玉的聲音,她一抬頭,就見到他如白玉般無暇的面容。他正看著她,眼里帶著星許的笑,烏黑的長睫,又密又長。
兩人葉渃靠得很近,男子溫和不帶侵略性的氣息,縈繞在她的身旁,雖然感覺并不濃烈,但是還是有著些許的溫柔感。
“謝謝。”葉渃被盈綠扶著坐下。
裴景瑞拿過一旁的茶壺,修長的玉指捏著茶壺柄,另一只手,拿起茶杯,給她倒水。
片刻后,猛然想起什么,他笑了一下,把倒了一半水的茶杯放了回去,旋即茶壺也被放下,
“忘了,你懷了孕。”聲音里,略微的帶上了一點落寞。這點失落,如同落入水里的漣漪一般,微微漾動。
葉渃低眸,看著他方才手握著的茶杯沿,微微有些失神,而后,飛快偏開目光,
禪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葉渃唇動了好幾下,好一會兒,才問道:“丞相……”
從小培養(yǎng)的默契,讓裴景瑞很快便知道葉渃想要說什么,他面色微微嚴肅了一些,說起正事來:“父親的意思跟我一般,若是你想要跟謝雪斐作對,那我們自然支持你。”
“可你要下好決心。”裴景瑞怕她到后邊心軟:“到時,等孩子出世,若是男兒,就讓他登上大位,你垂簾聽政。”
裴景瑞已經(jīng)為她打算好。
葉渃感激她的支持,可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到時事敗,恐怕會牽連你們。”
她找丞相,的確是想要把謝雪斐推下來,可是,真到了下決定的時候,她反而有些猶豫了。
甚至這會兒,她有些覺得自己過于意氣用事。
抬手,葉渃手撫上肚子,甚至覺得,也許,為了孩子,她可以委曲求全,忍受謝雪斐不愛她的現(xiàn)實。虎毒不食子,只要孩子在,謝雪斐總不會沒有人性到對她們母子下手。他要的,只不過是從男主手里,把女主救出來罷了。
他在顧家的時候,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境遇那么可憐,顧明雪有事情,他想要幫助她也很正常。
葉渃腦子里,紛亂無比。
一雙溫熱寬大的手,這時候落在了葉渃的肩上,同時溫和卻帶著勸誡的聲音,也接著在耳邊響起。
“渃渃,你不必害怕失敗。他今日一切,因你而有,既然他待你不好,那便收回來這一切吧。”
裴景瑞的聲音,莫名的,帶著幾分不同于他聲音的堅毅感,葉渃本來有些飄的心,一下子,仿佛落在了實處。
是啊,謝雪斐如今有這一切,自己提供了那么多的助力,丞相助他,她的舅舅一家也助他,若沒有她,他豈能登上今日的地位。既然他一開始目的不純,那現(xiàn)在,他就不該坐在這上面。
葉渃凝著眉頭,跟裴景瑞說了一些接下來的打算。一時說的認真,等抬頭時,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過了午后快兩個時辰。裴景瑞頓時有些懊惱,止住了話題,而后對著院外侯著的心腹吩咐了幾聲,這才折返回來。
沒多大一會兒,雖然素但不失精致的素齋,就被送了上來。
裴景瑞溫文一笑,拿著未用過的筷子,就給葉渃夾菜,道:“談的入迷,你我竟然忘了時辰,先用飯吧,事情已經(jīng)說得差不多了,我回去跟父親細商一番,再決定何事起兵。”
說罷,拿著木筷,給葉渃夾菜。
其實如今這時候起兵正是良機,謝雪斐根基未穩(wěn),沒了葉渃的勢力作為助力,恐怕皇位搖搖欲墜。但哪怕是靠葉渃起來的,謝雪斐并不是沒有自己的勢力。他武功高,也禮賢下士,體恤將士,又大力扶持新貴,鼓勵農(nóng)桑與商業(yè),受到他恩惠的百姓與將士,無不對他極為信賴。
裴景瑞其實知道,倘若葉渃不與他反目,那謝雪斐,就算再差勁,也不會對他們母子怎么樣。
可想到謝雪斐竟然負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裴景瑞便遏制不住內(nèi)心的憤怒。他甚至希望,謝雪斐能夠早日從那位置上下來。
裴景瑞給葉渃夾菜的動作柔和而熟稔,葉渃愣了片刻,而后低頭,夾起碗里的菜,吃了起來。
寺院里并不得食葷齋,因此每一道菜都是素的,但即使如此,藕片,蘿卜湯,還有南瓜、素餃,都煮的非常好吃。不過葉渃的胃口并不是很好,只吃了一會兒,便吃不下了。
見葉渃很快便放下筷子拿著帕子擦拭唇邊的菜漬,裴景瑞眉頭蹙了起來,忍不住說道:“你怎么吃那么少?萬一孩子……”
裴景瑞的話有理,讓葉渃有些慌,想要重新拿起筷子繼續(xù)吃,可想想自己就算是真的強硬往嘴里塞,恐怕吃不下。于是作罷,垂著頭低聲解釋道:“今日胃口不大好。”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但是擔憂她的身子,道:“今日胃口不好,可以少吃一些,但可不能日日不好,肚子里的孩子全靠你,你身為母親,該多為他著想一些。”
他的話,說的也渃眼眶驀地發(fā)紅,眼中全是酸澀感。
自己上一次被這么教育,還是兩年以前,而今,自己孩子都生了,可惜孩子的父親,卻負了自己。
“知道了,謝謝裴大哥。”葉渃吸了吸鼻子,沖他露出了笑。但仍舊覺得自己在他面前要哭鼻子的行徑有些不大好看,而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抹了一把淚后,葉渃從椅上起來,扶住一旁盈綠的手,就跟裴景瑞告辭:“裴大哥,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裴景瑞也知道時候不早了,頷首,而后領(lǐng)著她往門口而去:“好。”
他把她送到門口:“如今情況,你我見面得小心一些,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一路小心。”
他迎風而立,風吹著他的青色帶著一層厚厚的絨袍子,也把他鬢角的碎發(fā)吹動了下。裴景瑞本就生的好,而今立在門邊,哪怕風大,含笑送她的模樣,也給這寒冬增添幾分溫柔。
葉渃輕聲說了句:“謝謝。”
彎眨了下眼眸,便轉(zhuǎn)頭離開。
不遠處,送他們來的小僧,正在那里等著。高瘦年輕的面孔,尚且?guī)е鴰追种蓺狻?
葉渃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