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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遺忘了這點,也是天黑,她們不想惹人矚目,出來的時候連燈籠都沒拿,只憑著月光借亮。
她裹著披風往前走,頭昏昏沉沉的,再加上此時她心里亂糟糟的又在想趙媽媽的事,竟不知不覺就走錯了方向,走到那個借給淮陰侯府的小跨院里。
關鍵竟也沒人攔下她,小跨院里安靜得異常。
無雙毫無感覺,見到臺階就上,一直走到正房門前,往里邁時,才發現門竟然沒關,而她聞到一股十分熟悉的異香。
這才感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她好像走錯地方了?可她的頭暈乎乎的,即使腦子反應過來了,身體還沒反應過來。
突然,她聽到身后似乎有動靜,下意識轉過身,就看見站在月色清輝下的那個人。
他穿著黑色綢衣綢褲,上衣半敞著,露出白皙卻精壯的胸膛。宛如綢緞似的長發蜿蜒而下至腰間,可能是因為之前束了發,長發帶著彎曲的弧度,呈隨意狀態搭在肩上及胸前。
宛如刀刻斧鑿般輪廓分明的臉龐,只露了半張臉在外面,飛揚的劍眉,高挺的鼻梁,狹長且微微上揚的眼眸,薄而微紅的唇。
他光腳站在那里,明明整個人宛如天上降臨的神祇,卻因為那布滿血絲的眼睛、陰鷙的眼神,以及手里那把長劍,多了幾分嗜血之色。
無雙幾乎一眼就認出他來。
是乾武帝。
不,是紀昜!
她克制不住地發著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當年。
那一次她跟隨國公府的人進了宮,被人故意引去了一座陌生的宮殿,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見到犯病的紀昜。
那一次,她差點被紀昜掐死了。
第14章 第14章
14
這世間大抵沒幾個人知道,乾武帝和紀昜是兩個人。
一開始無雙也不知道,她以為乾武帝生性暴戾,荒淫無道,才會逼迫她,強迫她,戲弄她,羞辱她。
可后來漸漸發現,好像不對,紀昜似乎有病。
剛開始她見到他有病的時候多,可見面的次數多了,相處的時候久了,難免碰到他正常的時候。
正常的時候,紀昜冷靜克制,雖行事霸道,但總歸是正常人,是個合格的君王。可他不正常的時候卻是暴躁易怒、驕奢淫逸、行事無忌,明明是一個皮囊,卻宛如是兩個人。
發現這些端倪后,無雙也不敢對人說,只敢偷偷打聽,可打聽來的卻都些妖邪鬼魅之說,有的說此類表現叫離魂癥、失魂癥,也有的直接說是鬼上身,被鬼魅妖邪迷了心。
尤其是后一種說法,格外讓人取信。
可無雙哪敢說堂堂的一國之君被鬼上了身,有一陣子她真覺得自己就是以身伺鬼,嚇得戰戰兢兢、夜不能寐,卻又不敢讓紀昜發現自己的心思,因為如若讓紀昜發現,他肯定會變著花樣懲罰她。
于是她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暴躁荒淫的紀昜才是正常的,他正常的時候其實是他努力克制的結果,這世上哪有什么鬼魅之說,都是故意嚇人的。
還是后來她見到了宋游,也是紀昜的專屬太醫,才知道紀昜這樣是病,是雙魂癥,也叫一體雙魂之癥。
紀昜一開始是沒有這種狀況的,病癥起源于他少年時期,具體原因不知,總之他身體里有兩個人。
兩個人,兩種不同的性格、秉性。
宋游管其中一個無雙眼里正常的人格,叫主人格,另一個則是副人格。據說這副人格是紀昜少年時期出來的,他的出現極大地干擾了主人格的正常生活,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一天時間里有半數時間折磨著他的劇烈頭疼。
像乾武帝少年時期有躁癥、打殺宮人的傳言,就是那位副人格作祟。后來先皇大怒,將彼時還是三皇子的紀昜發送去了邊關,經過這些年來各種請醫問藥,他的病癥已慢慢趨于穩定,雙魂之癥已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就是他身邊服侍的人要辛苦些,這其中自然也包含她這個奉天夫人在內。
……
當時,無雙也不知宋游為何要跟自己說這些,不過只要不是鬼上身就行,她嘴里雖說不信鬼神,可天知道她最怕這些東西。
一體雙魂,她就當成兩個人處就行了。
而且當時她差不多已經‘修成正果’了,這么說似乎有些不貼切,正確來說她已經摸清楚怎么和紀昜相處。
她知道他的禁忌,還算了解他的秉性,知道他這個人要哄著,順著,他不喜歡什么,她就不去做什么,他喜歡什么,她就努力去做什么。
到這時候,她已經極少會觸怒他,日子也不算難過,畢竟當時她還是有夫之婦,也不可能與他朝夕相對。
為此,她還在心里給紀昜起了兩個專門用來分別身份的稱呼,主人格那個是乾武帝,是陛下,副人格就叫紀昜。
……
無雙最怕的就是紀昜。
因為只有她才知道紀昜有多么惡劣,她在紀昜面前吃了多少虧,受了多少罪,經受了多少驚嚇,說起來都是一把淚。
所以當久違的恐懼在無雙的身體里炸開,她克制不住全身發著抖,卻又因為曾經‘修得正果’過,心里似乎也沒有那么恐懼。
她還有心思回憶過去,甚至還在想紀昜為何會出現在這里,難道說之前假借淮陰侯府之名來借宿的人,其實是紀昜?他回京了?
也所以當對面那個人,一步步走向自己,明明眼神是陰鷙的,神態是讓人恐懼的,無雙竟還能分神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
不,她其實不是不怕,只是她知道在面對紀昜時,你若是怕了,只會適得其反。這是她經過無數教訓后得出來的結論。而且只要你找對辦法和他相處,他其實也沒有很可怕。
“公子,你、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適?”
無雙也知道自己這種措辭很蠢,但一時之間她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和紀昜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