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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這一片空地都被侯府的下人占下了,倒也不怕碰見生人,所以小紅也沒說什么。
這里其實離馬車停放之處沒有多遠,卻因為‘帳篷’的隔檔,前頭的人是看不見后面的。開始小紅以為三姑娘是無意走到這里來的,誰知無雙走著走著竟走到了近處,再加上湊巧聽到里面人這一番對話,小紅再不明白三姑娘是有意偷聽該完了。
她面露驚駭之色。
白露和趙媽媽這一番對話看似簡短,可里面透露出的訊息太多,而這些話偏不巧又被事主三姑娘聽見了。
三姑娘會作何反應?
會不會當場鬧開了,去質問二人?
而跟在姑娘身邊的她,肯定會被遷怒,趙媽媽和白露拿三姑娘沒辦法,可不代表拿她一個粗使丫頭沒辦法。
小紅年紀雖小,但在侯府待得也不是一日兩日,深諳這其中的厲害之處,一時間面色青白交加,真宛如天塌一般。
就在她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大著膽子去看無雙的臉色,想知道她接下來會做何反應時,偏倒無雙十分平靜。
她就站在那里,厚重的劉海讓她面目不清,同時也成了外人窺探她的屏障。
一直到趙媽媽和白露相繼離開,無雙才若無其事地也離開了這里,仿佛沒聽懂那些話。
可小紅的心卻沒放下來,反而一直提在半空中,以至于之后的一路上,坐在車轅上的她忍不住會走神,去關注身后車廂里的動靜。
可惜一路無事,眼見莊子已經眺望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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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莊子很小。
整體是由正中的一座宅子,以及圍繞著這座宅子而居的幾十家佃戶組成。說是莊子,其實更像一個小村莊。
莊子的管事是一個姓陳的莊頭,四十多歲的年紀,皮膚黝黑,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袍子,他身后站著一個中年婦人,是他的妻子。
只看二人穿著打扮和粗大的手腳,就知兩人應該是很勤勞的人,不是那種好逸惡勞只知刻薄佃農的人。
馬車停下后,陳莊頭便和他媳婦殷勤地將一行人迎了進去,趙媽媽似乎有什么話要跟陳莊頭說,陳莊頭便讓自己的媳婦先帶無雙等人下去安置。
這座宅子并不大,整體不過兩進,另帶兩個小跨院。
陳莊頭一家人就住在其中一個小跨院中,其他地方都是空著的,以便府里有人來了也有個住處。無雙的住處被安置在第二進的東廂,等她到時,已經有下人把裝著她的箱籠搬了進來。
陳莊頭的媳婦是個話很少的人,看得出在面對侯府里的人時她很局促,見小廝將箱籠放下后,只有白露和小紅兩人搭手收拾,她便留下來幫忙。
白露見陳莊頭的媳婦如此識趣,自然正中下懷,便頤指氣使地指揮著她和小紅兩人收拾整個屋子。
其實這屋子能明顯看出是提前收拾過的,床上的被褥也都是新的,白露卻挑三揀四,一會兒嫌棄屋子太簡陋,一會兒嫌棄用物太粗鄙,弄得陳莊頭的媳婦面紅耳赤十分尷尬,卻又不好說什么。
見此,無雙道:“行了,不過住上兩日,不用如此講究,既然是來探望太姨娘,還是先辦正事才是,琢磨這些小事做什么?!?
提到這,白露當即顧不得挑刺了,道:“姑娘可是侯府的姑娘,哪能不講究,姑娘就算急著想去看太姨娘,也得先等安置好再說啊?!?
說著,她便指使小紅和陳莊頭的媳婦將箱籠打開,拿出種種用物來,將她覺得不滿意的東西一概都換掉。
“奴婢想著姑娘可能要在這里住上兩日,就專門把姑娘的被褥和枕頭都帶來了,有了這些東西,姑娘晚上也能睡個好覺?!卑茁堆Φ?。
無雙看得出白露是在轉移她的注意力,別看去看太姨娘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甚至她們這趟來也是為此而來,可什么時候探望,怎么探望,卻不是她能做主的,還需得等趙媽媽那邊的話,才能做出處置。
無雙心知肚明,也就任憑白露假裝忙里忙外蒙混過關。
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她想不通自己為何會重活,可冥冥之中她總覺得上天讓她重回到這時,是有些寓意的。
是憐憫她前世活得渾渾噩噩,一輩子受人擺布?還是憐憫她前世活得萬般不由己,可悲且可哀?
她沒有找到答案,只能被動地去接受這一切。
而心境上的變化,以及她之前靈機一動偷聽到的那一番話,都讓她意識到也許解密的時候來了。
郿家人費盡心機,甚至她身邊的丫鬟都帶著‘拿捏’她的任務,真只是因為老夫人為了防范她和太姨娘太過親近?
上輩子郿無暇哄著她、騙著她、誘導著她,設計著做成了她和趙見知的婚事,是為了搶奪她的婚事,替她嫁給紀昜。那郿家人這么費盡心機地對付她一個孤女到底是為了什么?
前世的經驗告訴了無雙一個道理,人但凡做事,必然有其目的,老夫人的目的是什么?
也許,太姨娘能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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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屋子收拾完,無雙坐下喝了兩盞茶,白露都開始急了,外面終于來人了。
白露出去了一趟,回來笑吟吟地說要服侍無雙更衣,說這一路上灰塵大,馬上要去見太姨娘,還是換身衣裳的好。
她幫無雙換了一身檀色的衫子,配藍灰色的褶裙,雖衣裳的顏色還是顯得暗沉,但比之前她穿的那身要鮮亮了許多。白露還帶了無雙的首飾匣子出來,特意從中擇了兩個珠花和一根簪子幫無雙戴上。
似乎看出無雙想說什么,白露忙道:“姑娘就算不喜打扮,可到底太姨娘臥病在床,還是打扮喜氣點兒,也免得太姨娘看著不喜。”
小紅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偷瞧了白露一眼,又看了看三姑娘,一句話都沒有說,
無雙也沒說什么,就這么跟著走了。
……
太姨娘并沒有住在那座宅子里,而是在宅子外面,就在附近,是一座不大的一進小院。
這里無雙來過幾次,幼年她來時,不知道太姨娘的身份,總會疑惑為何會有侯府的人住在這種地方,還是后來等她年長了些,才有人跟她解釋,說太姨娘脾氣古怪,非要一人獨居,也不讓太多人侍候,身邊就帶了個瞎眼老婆子和一個小丫頭。
此時站在這座宅子前,想著老夫人在侯府所住的院落之奢華富貴,再看看眼前這座隱隱透露著破敗之氣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