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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李善均噎了一下,還要狡辯,宣慈長公主卻是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夠了!”
她的眼睛逐個望過去,最后落在周姨娘的身上,她細聲問道:“周氏,你怎么看。”
周姨娘淡淡地抬起頭看了長公主一眼,像是洞察一切的智者,只一眼,她便明白了長公主的意思。到了這樣的關頭,她反倒釋然了,淺淺的嘆了口氣,道:“奴婢自十歲入宮就開始伺候公主您,轉眼幾十年過去了,奴婢卻依然記得當年您對奴婢說過的話,辦差事,沒有順順當當的理兒,您看的是結果,不看過程。奴婢這回是把事兒辦砸了,奴婢不找借口,您要怎么處置奴婢,奴婢都認。只一點,奴婢至始至終只認您做我的主子,從未想過要害誰,傷誰,您別聽信旁人,誤會了奴婢,否則奴婢就是死,也不瞑目。”
周姨娘說著,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去。背上的視線久久地停留著,許久之后,周姨娘聽到長公主嘆了口長氣,道:“府里的規矩,犯了錯,就該罰。府里往后怕是容不下你了,你去莊子里靜靜心吧。”
周姨娘吁了口氣,低著頭道:“謝主子恩典。”她說著,歪著腦袋,對著還要開口說話的玉珺搖了搖頭,眼睛重重的眨巴了下,眼睛里,竟是玉珺活了兩世,都未在她眼睛里見過的釋然。
這也是她要的結果……玉珺的腦子里這個念頭一晃而過,長公主已經是一錘定音:“下去收拾東西吧,我讓人……送你走。”
雷聲轟隆隆地想起,玉珺站在雨里,細細地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明白之后,竟是有些不甘。其實不論今天錯在誰,最終都會有一個人扛起所有的責任。長公主明白,跟在她身邊多年的周姨娘,自然也明白。
這樣淺顯的伎倆,自小生活在宮里的長公主,曾經經歷過奪嫡之爭的長公主,又如何看不明白——不過是殺雞儆猴罷了。所以趁著能護著周姨娘的定國公趕不回來,長公主用這樣拙劣而冠冕的借口送周姨娘離開,甚至不讓周姨娘見見他兒子最后一面。
“別來送我!”她想要陪著周姨娘收拾東西時,周姨娘轉身攔住了她,伸出手來,替她收拾了鬢發,笑道:“周哥兒有你,我很放心。往后,你替我照顧她。”
直到那時,周姨娘才換了稱呼,再不自稱奴婢,爾后叮囑道:“讓周哥兒別難過,能離開這里,我也很高興。”
釋然?玉珺想著她最后的表情,有些不確定。她踮起腳,在城門口焦急地望著。滂沱大雨下,看不清任何人的臉,直到聽到馬蹄聲,她卻下意識地往前跑,直到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李善周快馬馳騁在雨里,將一干人都落在了身后,他的眼里卻滿是焦急,臉上神色沉重若黑云壓頂。
“夫君!”直到雨里有個人沖了出來,李善周趕忙勒緊韁繩,待看清玉珺的臉,他怔了一怔,就聽玉珺道:“夫君,快走,周姨娘的馬車將將出了南門,咱們趕緊追,或許還能見上一面!”
李善周面上一凜,雙手一撈便將她拉到馬車上,脫下自己身上的蓑衣替她穿上,一揚鞭便沖到了雨幕里。
出了南門,一路疾行,終于追上了,李善周卻是遠遠地停了馬,住了韁繩,目送著周姨娘的馬車漸行漸遠,爾后,化成了雨幕中的一個雨點。
玉珺摸了摸李善周的臉,臉上濕漉漉成了一片,半晌,她聽到李善周閉著眼道:“她一輩子忍氣吞聲,都是為了我,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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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煮好了?”屋子外玉珺壓低了聲音問西竹,西竹回道:“按照您的吩咐看著火候呢,一會好了,就給您端來。”
“快一些……”玉珺應著,轉身回了屋。屋子里黑漆漆成了一片,李善周自從回來就一個人坐在黑暗里,不讓點燈,也不讓旁人打擾。
已經一天一夜了,他就這樣坐在屋子里,動也不動。
玉珺抹黑走到他身邊,握著他的手,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想了想,開口道:“我打聽了下周姨娘去的莊子,叫安平村,山清水秀,是個靜心養神的好地方。陪周姨娘去的是一直伺候她的魏紫,也是個伶俐的姑娘。恰好我有個陪嫁的莊子也在安平村附近,我已經吩咐玉泉,讓人過去好好打點,決計讓姨娘過得比在府里好。等過些時候,我再試試求求長公主,看看能不能接她回來。”
“勞你費心。”許久后,李善周才開了口,嗓子雖是低沉,可聽得出,他是想開了。玉珺想起周姨娘走前的話,又對李善周說了一遍,李善周思量了下,道;“想來她在外頭,或許比在府里更自由。這樣也好,這個時候,她不在這,正好。”
玉珺聽他話里有話,也不明白,正琢磨著,門卻“叩叩叩”響了三聲,李善周嚷了聲“進來”,李斯年進門,“咦”了一聲,到底是練武的人,黑燈瞎火的,竟也能準確地找到玉珺和李善周的位置,只是站定了,仍舊覺得氣氛不對,顫著嗓子,大著膽子道:“公子,能點盞燈么,我打小怕黑……”
李善周低低應了聲,他趕忙打了火折子,將屋子里的燈全給點亮,這才舒坦地行了禮,道:“公子猜的沒錯,那位秦小姐月前就回到京城了。不過她不是被毅勇侯府派人接回來的,而是自己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