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花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容昭應當也是想起了從前,他看著秦月,頹唐地后退了兩步。
“不要再這樣糾纏下去了。”秦月看著他,此時此刻沒有外人在,她說話更直接了一些,“容昭你想要我原諒你,那么你覺得我有什么理由原諒你?我想不出。當初你是我,你被我丟在城墻上,你會怎么想?你會原諒我嗎?換作任何一個人被這樣對待,他會原諒對方嗎?”
“不會……”容昭輕聲回答了。
“那就是了,你自己都不會,為什么指望我會?”秦月自嘲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找到這里來,我也不想知道原因。你是不是后悔,你是不是回心轉意,這些與我都沒有任何關系,我根本不想去知道你在那之后會有怎樣的經歷,怎樣的惺惺作態的懊惱,這些與我沒有關系,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可以嗎?”
容昭紅著眼睛看向了她,聲音艱澀:“我知道我當初錯得離譜,我已經能知曉當初我的錯處,可……我是想要補償那些年的過錯……”
“不需要補償。”秦月再次打斷了他的話,“過錯就在那里,現在的補償能讓當初的一切消失嗎?并不可以。”她幾乎冷漠地看著面露痛苦神色的容昭,“我始終還是給足了你臉面,沒有在外面說過這些。你和我沒什么不一樣,有當初便有如今,如此而已。”
第66章 刻毒&
可她并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秦月的話語幾乎可以算是平鋪直述,她沒有激動,甚至也沒有太多的苛責,但卻讓容昭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痛楚和無地自容。
當初哪怕是容鶯的唾罵,又或者是容昀的苛責,都沒有讓他真切地體會到這種絞痛。
許多話從旁人口中說出來,與從秦月口中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他感覺到身上的遲遲沒有愈合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又后退了兩步,再次看向了秦月,可他并不想反駁,他也無力去反駁。
之前是因,現在是果。
可人總是會去想從前,他會想起從前與秦月有過的他認為的甜蜜的生活,他以為他們之間有過真正的情感,他心中的僥幸便來自于此,他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源自于此。
但就在此時此刻,他試圖從秦月的角度去回憶從前,他自以為的情感,在秦月看來應當只是虛假和敷衍。
一如方才她所說那樣,他從前不曾認真去聽她說的話。
許許多多的話,千般萬般的念頭,在此時此刻都已經無法說出口。
.
他看著秦月,只能干癟地又重復了一次:“對不起。”
秦月也看著他,她的目光冷得仿佛一把刀,泛著無情的寒光,已經在他的心頭刺出了血窟窿。
她道:“不必再說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話了,容昭,如若你坦然一些,我或許不會有這么討厭你。我并非不能理解你為了權勢去救公主,當初不過是我自己看走了眼,把感情寄托在不應當托付的人身上,怪不得別人。你既然選擇了公主,選擇了權勢,選擇了要振興容家,那么此時此刻你在我面前的懺悔又從何而來?難道你現在身為太尉已有了權勢,大權在握便想起了曾經以后過一個辜負的人,然后便想當一個十全十美的圣人,所以苦巴巴地來求一個原諒,好讓你心中舒暢不再內疚么?”
“不、不是這樣。”容昭幾乎狼狽地看著秦月,“或者曾經是那樣,可我現在……并不是、并沒有這樣的想法。”
“容鶯說你變了,于是你就是變得更虛偽了一些?學會了說更冠冕堂皇的話,學會用柔軟姿態來換去別人的同情,是嗎?”秦月看著他。
容昭看著他,臉上露出了真情流露的痛楚——幾乎就讓秦月要動容了。
.
而話說到此處,秦月忽然發現自己言語竟然可以刻薄成這樣,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會用這樣的言語來評價一個人,她后知后覺地感覺到了心中的怨。
并非如她口中說的那樣不在意,過去的一切就的的確確在那里,她并非半點也不怨恨,她并非是在兩年過去后就能輕描淡寫地把當初一切隨便說出口,她并非是不在意,并非是放下,她只是把一切都藏起來。
她無人可說也無處可說,她知道這些話語說出來并不能得到什么感同身受,所有人都不愛聽旁人抱怨和訴苦,就算是親近的人,也不愿意天天聽怨天尤人的傾訴。
她在叔父家中寄人籬下,再到容府那六年的時光,所收獲最多的便是沒有人愿意聽不相干的人說話。
所有痛苦的傾訴是最沒有用的,沒有人會在意,沒有人會同情,這只會消耗了親近之人的耐心,這只會把身邊的人越推越遠。
所以與蘆苗在一起的時候,她并不提從前。
蘆苗給了她那樣多的幫助,幾乎是傾盡所有,幾乎不求回報,有這樣一個人,她自然要知恩圖報,她自然不能沉浸在從前的悲痛之中,她自然也不能總把過去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傾訴。
這些陳年的痛與怨,埋藏在心中,天長日久,釀成了今時今日對著容昭的刻毒言語,變成了刀,變成了劍。
在外人面前尚且要偽裝起來的寬容大度,在此時此刻便消失不見了。
可她并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
容昭臉色慘白。
許多話他已經無法說出口。
他忽然體會到了當年秦月在容府時候的無力。
當他發現他無論說什么都已經無濟于事,無論說什么都不會有用的時候,他便也只能選擇沉默。
秦月在他身邊六年,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承受這樣鈍刀子割肉一樣的痛苦?
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現在他已經無法承受了。
正如他在生死一線上掙扎時候才真正理解到秦月跳下城樓時候有多絕望,在此時此刻他也才真的明白那時候秦月在遭受的是什么。
沒有人喜歡用沉默來應對所有的事情。
他真切地感覺到了自己之前去秦蘆記時候對秦月說過的那些話有多么天真又無恥。
可一切都不能重來,這世上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他下意識捂住了背后隱隱作痛的傷口,他掩飾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趔趄著站穩了,抬眼看向了面前的她。
“對不起。”他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