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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中,蘆苗早就看到門口秦月和一個姑娘在說話,這會兒又看著那姑娘眼睛紅紅的跟著秦月進來,心里全是迷惑。
看著模樣打扮,這姑娘必定非富即貴,蘆苗倒是忽然之間靈光一閃,想到了之前找上門來過的秦月的那位權勢滔天的丈夫,再認真看了兩眼,倒是覺察出這姑娘和那位容昭是有相似之處的。
還沒等她琢磨出個什么來,秦月便已經朝著她走過來。
“我在樓上,有什么事情打發個人上來找我。”秦月說道。
蘆苗往后看了看容鶯,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侄女。”秦月一邊說著,一邊讓容鶯先上樓去,然后從柜臺后面提了一壺熱茶,跟著也往樓上走去。
蘆苗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容鶯的背影,著實有些弄不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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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鶯跟著秦月上到二樓,然后進去了秦月起居的那間上房。
進到房中,她乖巧地在桌前坐下,又看了看周圍陳設,正想說什么,便看到秦月給自己倒茶,于是伸手去接了過來。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秦月倒了茶,便陪著她坐下了。
容鶯小心地看了秦月一眼,道:“叔叔寫信給我,我就知道了……本來我想立刻就來看你,不過祖母病著我走不開,所以現在才過來。”
“他給你寫信?”秦月輕輕嘆了一聲,看向了容鶯,“我與你叔叔已經沒有關系了,兩年前就已經沒有關系了。”
“我知道。”容鶯糾結地用手抱著茶盞,“嬸嬸你別誤會,我不是過來給叔叔當說客……我就只是想來看你。”頓了頓,她眼眶又微微發紅,聲音都有些哽噎了,“我當時以為嬸嬸你真的出事了,我知道是叔叔對不起你,我沒有想過給他說什么好話,我就只是、只是想來看你。”
這話聽得秦月感覺心中有些酸澀,她看了一眼容鶯,輕輕嘆了一聲:“如你所見,我現在過得很好,比以前好太多了。”
容鶯連連點頭,道:“我知道,我在馬車上一看到嬸嬸,就知道你過得舒心。”
秦月伸手摸了一下容鶯的腦袋,有些感慨:“不過看到你也還是很開心,太久沒見到你,你都長大了。”
“但嬸嬸和以前一樣,沒有變。”容鶯說道,“我常常做夢夢見嬸嬸,那年要不是嬸嬸救我,可能我連命都沒了。”
“那時候救你是應該的。”秦月也想起來那年兵荒馬亂的時候,“我是長輩,那是長輩應該做的。”
“沒有應該和必須。”容鶯很認真,“所以我應該謝謝嬸嬸,也替……祖母謝謝你。”
這話說得秦月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而容鶯繼續說了下去,她道:“這些事情我想嬸嬸大概也不想知道,可我還是應當告訴嬸嬸。那年出了事之后,我與叔叔大吵了一架,祖母覺得我無理取鬧,那時候我就只想著想離開容家,我想,我有我的母親留下的那些東西,我犯不著在容家靠著他們過日子。”
秦月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容鶯,她沒有想到那時候容鶯竟然是會和容昭吵起來的。
她印象中的容鶯是個聽話又有些嬌氣的小姑娘,她并不認為容鶯會與長輩發生沖突,然后做出這樣的事情。
容鶯說著卻自嘲地笑了一聲,接著又道:“可話說得簡單,我真的想從容家脫離出去一個人過的時候,卻發現太難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也沒有辦法一個人過日子,最后二叔就還是把我接回家。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世上沒什么是別人應當和必須為我做的。二叔接我回去,不是應當和必須讓我回去,只是因為我是他的侄女,所以他看在親情的份上向我伸出了援手;嬸嬸當初救我,并不是必須和應當救我,只是因為嬸嬸當時把我看作親侄女,所以會不顧生死來救我。所以我的感謝才是應該的。”
這些話聽得秦月心中百轉千回,末了只是拍了拍容鶯的手,道:“你長大了。”
成長都是有代價的,如果真的無憂無慮萬事不操心,那么她便不用長大。
她可以一輩子都快樂下去,永遠不去想那些讓她辛酸苦澀的事情。
“我想來看嬸嬸,是因為我馬上要嫁人了。”容鶯說著又看向了秦月,“祖母身體不好,所以兩家商量了,趁著祖母還在便把喜事給辦了。”
秦月有些意外,她也看向了容鶯,輕聲問道:“是什么人家,對你好不好,是喜歡你的嗎?”
容鶯笑了笑,道:“也算門當戶對,是叔叔找謝家的姨母做媒,有這層關系在,他們也不敢對我不好,嬸嬸放心吧!”頓了頓,她眼睛眨了兩下,忽然眼淚滾下來,“嬸嬸當年留給我的嫁妝我還都留著,當初是我年紀小沒有給嬸嬸幫上忙,要是那時候我和嬸嬸一起出去,就也不會有后來那些事情,嬸嬸這些年就也不會吃苦。”
秦月沉默地抽出帕子來給容鶯擦了擦眼淚。
容鶯接了帕子,嗚咽著哭起來,話沒有再說下去。
秦月嘆了口氣,或者對她來說那些往事是可以丟棄的,但對于容鶯來說卻并不一樣。
容鶯大哭一場之后眼睛紅腫得沒法看,于是秦月便下樓了一趟打了熱水來讓她洗臉然后重新涂了粉,好容易才把紅腫蓋住。
秦月問道:“今日你準備住在哪里?現在有落腳的地方嗎?”
容鶯道:“叔叔信中說在這邊置了宅子,我等會過去,就不在這邊打擾嬸嬸。”
秦月沒想到容昭會在這邊置宅,眉頭微微皺了皺。
容鶯又道:“等會我便先回去叔叔那邊,等明天再與嬸嬸聚一聚,后天我便要回京城去了。婚期就在三月二十,還有許多事情要準備,只是可惜不能請嬸嬸過去觀禮。將來若是嬸嬸還在洛州,我還會來看嬸嬸。”
秦月抿了下嘴唇,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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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鶯沒有吃午飯便匆匆離開了。
秦月送她到門口,見她上了馬車,然后才轉回來。
回到柜臺后面把早上的賬理了,秦月一抬頭就看到蘆苗靠在柜臺外面,正好奇地看著她。
“又在好奇什么,說吧!”秦月把賬簿合上,看向了蘆苗,“那是容昭的侄女,我以前剛嫁給他的時候,那還是個小姑娘呢,和我感情好。”
“不是,我在想那誰是不是想用和你關系好的人來打動你,然后你就會對他心軟了?”蘆苗支著下巴看她,“當每個人都說他的好,說他的迫不得已,那樣久而久之,你也會覺得他當初便真的是迫不得已。”
“容鶯不是那樣的人。”秦月搖了搖頭,“她……心里有心結。”頓了頓,她看向了蘆苗,“她認為那時候她可以救我,而我沒有必要一定要救她們,所以心中內疚。所以我想這是為什么容昭會讓她來見我。見過了,看到我現在很好,她才會安然地嫁人,去過她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