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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日都變得漫長又煎熬,她常常手里做著針線便開始發起愣來。
她想起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她想起了面容模糊的母親,也想起來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的父親。
她在八歲的時候一夜之間失了雙親,之后跟著叔叔嬸嬸過日子,叔叔嬸嬸嫌她多余,但又因為秦家的名聲不得不撫養了她,所以叔叔嬸嬸對她并沒有什么好臉色,自然也不會心疼她年紀小就隱瞞那些她不應當知道的事情。
她現在還能回憶起嬸嬸不耐煩的語氣,她道:“你娘就你一個姑娘,她自己也知道對不起秦家,所以投井死了,誰知道你爹也跟著去死了呢?說到底就是你的錯,你要是個兒子,你娘也活著,你爹也活著,全是你的過錯!你想想你爹你娘,還有臉在這里站著做什么?去干活會不會?你以為你還是秦家的金枝玉葉的大姑娘呢?”
她跟著叔叔和嬸嬸一起過了七年,這些話反反復復翻來覆去聽過許多遍,她都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卻沒想到又過了這么多年反而又想起來。
她甚至想起來自己模糊記憶中的母親,她想起來母親曾經撫著她的頭發嘆氣,也曾抱著她黯然神傷。
當年不懂的種種,在過了十幾年后,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
如果一個人的日子變得沒有盼頭也沒有希望更沒有辦法掙扎,那便容易想要放棄,她不知道她的母親當初到底在遭遇什么,但她想,那一定是讓她感覺到徹底的無望了。
就好像當初她為了逃婚跳進洶涌的河水當中。
也好像現在她開始感覺到在容家的一呼一吸一飲一食都讓她感覺到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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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是在一個大雪夜晚回來的。
她躺在床上照例沒有睡意,聽著外面的動靜便坐了起來。
約是聽到了里間的動靜,容昭便推門進來,他肩膀上還帶著細碎的雪粒,見她在床上坐著,便上前來抱了她一下。
“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他呼吸之間都是凌冽寒意,凍得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于是他便松開她,笑著道,“我去換了衣服再過來。”
他這么說著話,枇杷便帶著人進來把暖閣里面的燈都點上了,里里外外燈火通明,便讓她能看得清楚容昭這會兒身上果然還是穿著官袍的。
遲疑了一會,秦月還是從床上下來,披了件厚衣服就出了暖閣,進到次間,正好就看到容昭赤膊上身披散了頭發,手里拿著個布巾在擦頭發上的雪珠。
枇杷等丫鬟們都退到了屋子外面,次間里就他一人。
一抬頭看到她出來,容昭便把手里的布巾遞給她,又轉了身背對著她,口中笑道:“來幫我擦擦。”
秦月接了布巾上前來,安靜地替他把濕頭發一縷一縷擦干,又拿了旁邊的梳子把打結的地方都梳開。她看了一眼外面枇杷等人的影子,抿了一下嘴唇,想要說什么,但又一時間覺得無話可說。
“都快三更了,我以為你早就睡了。”容昭抬頭看她,“是我吵醒你了?還是你沒睡?”
秦月手中動作停頓了一下,目光也躲閃了一下,才慢慢道:“沒睡。”
“家里有什么事情嗎?”容昭轉了個身,拉了她在自己懷里坐了,他雙手環抱了她的腰,眉頭微微跳了一下,“怎么瘦了這么多,最近沒有好好吃飯?”
“伯母打算給你納妾。”想了一會,她還是直接把這話給說了,放在心里便會一直想,既然他已經回來索性便也不再多猶豫——無論是什么事情總會有一個結果的。
這話倒是讓容昭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扳正了她的肩膀,讓她與他對視:“伯母就是幫忙理一下內宅那些瑣碎家事,納妾這種事情她說了不算。”見她還只是垂眸不看他,他又摟著她搖晃了兩下,“看著我,我才是你夫君,我說了算。”
秦月抬頭看他,便也看到他眼中的笑意,這么一瞬間她感覺松了口氣——至少沒有那么難過了。
“我不打算納妾的。”容昭看著她,“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
秦月咬了一下嘴唇,有那么一瞬間她眼眶有些酸脹。
容昭伸手撫了一下她的頭發,捧著她的臉龐,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又引著她的手摸到肩膀上的那個牙印,道:“有你了,哪里還敢有別人?你看上次你咬的還沒好呢!”
這話一出,秦月的臉漲得通紅,她下意識便把手里的布巾糊到了容昭臉上,起身就要走。
容昭笑著拉住她,按著她在他身上坐好了,又隨手把那布巾丟到旁邊的銅盆里面去。
秦月掙扎了一下想要走開,卻一時間又不知道手往哪里用力才好,最后被容昭拉住往下按住,才紅著臉不動了。
“我很想你,所以趕著回來見你。”容昭抬頭看她,又低頭在她身上吻了一下,“你想我沒有?”
“……沒有。”秦月用力咬住了下唇。
“真的一點也沒有嗎?”容昭抱著她站了起來,慢慢地朝著暖閣里面走。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秦月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身上披著的那件厚衣服落在地上,便只剩下了一件單衣。
回手把暖閣的門給關上,他親上了她的脖頸。
大雪紛紛揚揚,外面冰天雪地,北風肆虐,屋子里面燒了地龍,便是一片洋洋暖意,仿佛春天。
秦月仰躺在床上,用力抓了一下容昭的胳膊,又被容昭反過來扣住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
新換的床帳是百合花的紋樣,搖晃之間,那銀絲線繡的百合花一時鮮活一時模糊。
“你有沒有想我?月兒,你想我嗎?”容昭忽然停下來問道。
秦月抬腰迎了一下,拿眼刀剜他,咬緊了嘴唇不說話。
容昭眼睛彎了彎,笑起來:“那……我想你就夠了,我每天都在想你。”
兩人折騰到了后半夜,快五更時候,容昭給她套了衣服,又抱著已經睡熟過去的秦月從暖閣的大床上挪到一邊的小床上。
把大床上亂糟糟的被褥都卷起來放到了次間去,又從柜子里面翻了全新的被褥出來鋪好,然后才把小床上的秦月挪回去,他打了個呵欠,上床放下了床帳,摟著懷里的女人便閉著眼睛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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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回來的消息第二天早上才在府中傳開來。
林氏皺著眉頭聽著嬤嬤說了容昭半夜回府就去了正院,到如今都還沒有出來的事情,臉上神色十分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