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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清,林昭昭見蕭氏帶著楊蘭芷和楊蘭英,三人擠在那些人中,看似和樂融融,怎么也沒能插上話,只能附和旁人。
楊蘭芷也察覺了。
她臉上浮現尷尬,小女孩臉皮薄,不知手腳該怎么放,有些不知所措。
輪到作畫,以春為題,宮人們分發紙張畫筆,到楊蘭英和楊蘭芷這里,紙恰好只剩下最后一張,宮人也沒有為她們另拿一張紙的意思。
要知道,北寧伯在宮里,已經抄了挺多頁紙的佛經。
林昭昭想了想,撫好衣擺裙角,起身走過去。
對著最后一張紙,楊蘭英瞥楊蘭芷一眼,心想,楊蘭芷才十二歲,又有親媽舅媽替她張羅,本就不該跟著來。
于是,楊蘭英扯過紙,對楊蘭芷說:“你別畫了,給我。”
這堂姐自幼爭強好勝,楊蘭芷不想和她爭,放下畫筆,卻看林昭昭走來,她說:“雖只有一張紙,但可以用一張紙畫兩張畫。”
楊蘭英還是霸著紙:“三嬸說得輕巧,紙就這么大,我還能分一塊給她不成?”
林昭昭冷眼看楊蘭英,說:“你不想引起夫人們的注意,算了。”
她正要轉身,楊蘭英咂摸回味來,忙攔下她,服軟:“好嬸嬸,方才是我不好,能不能教教我?”
楊蘭芷也好奇,秀目帶著期盼。
林昭昭挽袖,她手指細長,拿筆的姿勢穩當又漂亮,便為她們簡單勾勒出兩座山的輪廓,說:“按著這個畫吧。”
楊蘭英皺起眉頭,而楊蘭芷眼前一亮,立刻提筆鋪墨。
指點到這,林昭昭就收手回去坐著。
蕭氏剛在夫人前湊了個沒趣,灰溜溜折回來,一看林昭昭也沒熱鬧,心中頓時好受多了,壓低聲,說:“那些人,真是勢利眼!你也沒遇到個對你好臉色吧?”
林昭昭說:“還好吧。”她就沒硬融,蕭氏也怪不得人家排擠。
蕭氏拿手帕擦額角,又惱起來:“也怪伯爺,非要寫詩用……的典故,到如今,還被關在宮里,叫那些人家怎么看我們哦!”
林昭昭拿塊芙蓉糕,慢嚼慢咽。
稍頃,姑娘們紛紛停筆,明安縣主帶著婦人們,一個個看下來。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畫得真的能稱得上好的,并不算多,但今日也只為樂一樂,因此,明安縣主臉上掛著笑,對姑娘們,嘴里都念著“不錯”兩個字。
到伯府兩位姑娘這,楊蘭芷小擦手上汗漬,楊蘭英也有點緊張,明安縣主瞥過去,嘴里照常念了個“不錯”,本要略過去,忽的腳步停住。
她拿起兩姐妹共同完成的那幅畫,觀賞著,驚嘆:“喲,我差點沒留意,這畫里頭,還暗藏玄機呢!”
幾個夫人和其他姑娘都過來,有人說:“這畫的是兩座山峰,筆觸稍顯稚嫩,潑墨留白處還可以,等等……”
說到留白,夫人們都反應過來了,畫中兩座山峰并立,中間空白之處,是一女子拿傘的側影!
山峰線條堅毅,而女子的側影綽約有致,卻絕妙地融合到一起。
這畫中有畫,著實叫人驚奇,足以叫人忽略畫工,只覺能想出這辦法的人,腦子定是活泛。
大戶人家的主母,可不止需要溫良大氣有眼界,還要知靈活,懂變通,端看這幅畫,便能知曉一兩分人的性子,于是,明安縣主第一次正眼看楊家二女。
不待明安縣主發問,楊蘭英靦腆一笑,說:“縣主,我們兩人紙不夠用,我叫宮人不必去取,想來麻煩,便做主,和妹妹畫下這幅畫。”
明安縣主放下畫,端詳她,“哦?你是如何想到用這種法子畫畫的?”
楊蘭英抬眼看不遠處的林昭昭。
林昭昭啜茶,她眼眸清凌凌的,唇畔淺笑,似已看透楊蘭英的心計。
楊蘭英掐掐手掌,回過神,說:“我時常想,女子步于春中,杏花吹滿頭時,撐傘漫步于山下,自是一派好風景,這畫出來,便也是這樣了。”
明安縣主拍拍她的肩膀,說:“好孩子。”
楊蘭英說的東西太淺,只有表象,明安縣主面上不顯,實則過了一開始的新鮮,也就無甚了,這時,卻聽坐在旁邊略小點的姑娘低聲說:“其實不然。”
明安縣主看她。
楊蘭芷說:“春山如斯,春景如此,二山勾勒女子輪廓,正是山如女子,女子如山,也是一個意思——若女子不立起來,無法悠然存于世。”
這話,從一個尚未歷經人生,方十幾歲的稚□□孩嘴中出來,不說明安縣主,便是蕭氏,都有些驚訝。
楊蘭英反駁:“照你這么說,世上女子便只能有一種如山的個性?”
楊蘭芷噎住,不敢再說,蕭氏怒視楊蘭英,明安縣主倒是笑了笑,問楊蘭芷:“確實,你怎么看?”
楊蘭芷鼓起勇氣,有條有理道:“世上女子千千萬,不會只有一種個性,只是,心里要有一座山,屹立其中,方能遇事不慌,做事游刃有余,這就是那座山存在的必要。”
聽罷,明安縣主拊掌,其余夫人們也都夸贊:“好一個通透機靈的丫頭!”
也有人主動和蕭氏招呼:“這是你家丫頭吧,叫什么名呀,今年幾歲啦?平時在哪兒上女學?”
方才還無人愛搭理她,如今那些夫人笑容滿面,蕭氏受寵若驚,而楊蘭英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楊蘭芷卻突的站起,輕聲說:“實則小女有想法,皆從我家三嬸身上來。”
她到底沒拆楊蘭英的臺,沒說出連這畫中畫的念頭,也是林昭昭的。
能給一個小姑娘這些啟發,明安縣主很好奇是什么女子,她生出結交之心,便問:“楊府三奶奶?她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