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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昭抿著唇,心中堅定幾分。
大約過去兩個時辰,酉時左右,春日天晚得沒那么快,天際尚未擦黑,方陽送來一沓南詔語的書,攤開放在林昭昭面前。
兩個時辰,林昭昭心算,從京城到京郊查看土地,大約要一個時辰。
也就是說,她極有可能還在京郊,而他們不帶她走遠,肯定是裴劭已經發現她不見,全城和附近都會搜查,他們不想冒險。
這是一個好消息,但同時也伴隨一個壞消息,一旦她翻譯完,他們一定會殺了她,再潛逃走。
她也沒有太多拖延的機會,如果假裝翻譯不出,他們發現她沒有價值,又是累贅,那也是小命難保。
想通這個關節,林昭昭許久未進水,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說:“麻煩能否給我一碗水喝?”
方陽盤腿坐在她面前,沒有動。
林昭昭又說:“唇焦口燥的,我沒法集中注意力。”意思便是說,自己會翻譯得慢。
方陽回:“夫人深諳南詔語,怎么會沒法集中注意力。”
嘴上是這么說,他還是出門去叫人弄水,而后,為了讓林昭昭能拿筆,她手上繩子被解開,那瞬間,她仔細對比自己和方陽的差距。
不行,太過冒險,即使方陽一個不察被她撂下,外頭還有一個女人。
林昭昭放棄這條路,她揉揉手腕,嘴上埋怨了句手疼,就著天光,攤開桌上書契,垂眼看下去。
方陽一直盯著她,觀察她的神態。
而林昭昭除了皺眉,便又是微微點頭,似乎尚未看懂書契內容,只從文字方面去分析,她一手攤開一本南詔語,開始在上面找字。
發現林昭昭確實沒立刻看懂,方陽的注意力也就稍往外頭去,聽外頭鍋碗鏗鏗聲,應該是那女人在做飯。
他出去,對女人說了什么,隱約是叫女人別照水面了,丑便是丑又如何,事成自然有好處。
林昭昭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手心、后背全都冒出一層細汗!
這所謂“書契”,里面內容赫然是北寧伯楊宵用自己的口吻,講述廢太子陸晟和鎮南王勾結之事!
廢太子和鎮南王約好,一旦京城破,鎮南王要助他□□其他四個王爺,未免其他四個兄弟也造.反。
所以如果不是裴劭堅守京城,西北軍快速支援,此時早就變天了。
鎮南王,林昭昭長年在西北,對他的聽聞,都是來到京城后的,據說他也是手段了得,在他承襲王位之后,南境太平了有十幾年。
只是,鎮南王長期駐守南境,沒有召喚不得進京。
楊宵表面是為太子行事,實際,是鎮南王安插在太子陣營的一枚棋子,為防太子利用完自己,卸磨殺驢,他特意請人以南詔語翻寫這封密信。
這本是為鉗制廢太子,卻留下廢太子和鎮南王勾結的證據。
難怪,難怪楊宵在皇宮里出不來,大抵是名為囚禁實為保護人證;難怪伯府會遭火,大抵為這封信,是有某方勢力要拿到它,亦或者毀了它;難怪她會被卷進來,只因她能完整翻譯出帶有不少生僻用詞的南詔語信。
一時之間,所有事情都串起來。
隨著陸晟自刎,廢太子絕無此勢力、也沒此必要毀信,如果是鎮南王,他怕被揭發,在失了天時地利人和之時,被朝廷端了,定想毀掉這封信。
所以擄走她的人,是鎮南王的人?
不,不對。
南境就在南詔之上,會南詔語的人絕對比京城的多,沒必要拉她這么個深居簡出的女子來翻譯,何況直接毀掉證據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舉。
林昭昭大腦隱隱翻騰。
所以擄走她的人,并不是鎮南王,關乎皇位之事,就只能是各位王爺,至于是趙王安王順王還是晉王,她沒有頭緒。
當時她有心記那幾位王爺的樣貌,但若光憑看臉,就能猜出是誰,她不如去當相師好了。
罷了。
她連忙把手汗擦在裙角,聽外面聲音,確定暫時不會有人進來,立刻悄聲走到那堆破爛農具里,萬幸萬幸,她翻出一個小小的鐵片。
她把鐵片藏在袖子里,收拾好自己神情,坐回椅子,在紙上寫下一些南詔文,又在“書契”上挑幾段幾個字,做一些無關緊要的翻譯。
方陽再進屋時,便看林昭昭皺眉苦思。
林昭昭說:“你走開點,擋著光了。”
方陽握了握別在腰間的匕首,他瞧著林昭昭,她面容白皙,一身全是嬌養的勁,他心內笑了,到底是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可能還以為真是書契。
她生得貌美,方陽動過收了她的心思,到底大局為重,等辦成這件事,他自然平步青云,可惜這嬌美的小婦人,該死的人,還是得死。
不一會兒,外頭那女人端著一鍋粥進門來,林昭昭停筆,發現那女人赫然就是爛了臉的“王氏”。
不對,她不是王氏。
不難猜測,她為了隱瞞身份,毀了整張臉,便看她步伐輕快,看來她的跛腳是裝的,為防止人看出她不是王氏。
真正的王氏,當是兇多吉少。
林昭昭自身也是泥菩薩,沒扯出多少閑心哀悼王氏。
她做出嫌棄的模樣,勉強把粥水喝完。
夜色降臨,為防萬一,方陽不肯點燈,林昭昭心頭一松,還要和方陽辯:“我早些翻譯完才能早些回去,你給點個燈又如何?”
方陽死活不應,也越發覺得林昭昭蠢,還真以為自己能回去,他就在外頭守著,屋內,地上鋪著稻草,林昭昭和那女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