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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三人都笑起來,忽的一陣風過,卷來幾粒雪,滿霜“哇”了聲:“下雪了!”轉到春天,已經許久沒下過雪,確實新奇。
林昭昭放下畫筆,笑道:“今個兒不畫了,把顏料護好,改日再來。”
滿霜搬著箱籠蹦蹦跳跳往回走,歸雁抱著紙,跟在她身后提醒小心,林昭昭走在最后。
福至心靈般,她腳步稍頓,立在回廊處遠眺,在對面那條廊道上,細雪飄散中,一個高大的玄色身影正疾步走過,他身后跟著兩個武官,兩個文臣,四人似乎在爭論什么,最前面的男子卻沒給他們多少眼神。
似乎察覺到什么,他微微側頭,朝林昭昭這邊一瞥。
林昭昭愣了愣,雙腿下意識想躲到柱子后,腦海里又覺無甚必要,干脆便立在原處。
兩人目光穿過白蒙蒙的雪幕,瞬間交匯,同時收回。
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
林昭昭垂眼,撣撣肩膀上的細雪,斂袖繼續朝前走。
晚間,她狀似無意地問聞梅:“這里去水云齋,怎么走?”
聞梅剪完燈蕊,放下剪刀,停了停,才說:“路過后園,往左轉,就到水霰堂,公爺往日歇在水霰堂,水云齋在水霰堂旁。夫人要去水云齋么?奴婢給您帶路。”
“不,”林昭昭道,“不必了,我只是問問。”
這般近。
也就是后園是水霰堂和雪凈堂共用,亦或者說,雪凈堂就在水霰堂旁邊。
但正如裴劭所言,若他們不會再相見,即使是這么近的距離,也不會有見上的機會。
放下畫筆,早上的畫,顏色已經填好,林昭昭手指在眼間輕輕捏了一下,吹滅蠟燭。
“吱”的一聲,她輕輕推開窗戶。
過了子時,夜已深,她還是沒什么睡意。
天空如河水褪盡后的烏石,萬籟俱寂,薄雪被掃到路兩旁,融化不少,她抬眼看天空。
忽的,她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胡天的聲音:“爺,小心!不可呀,這里現在已經是……”
聲音似乎越來越近。
林昭昭皺皺眉,轉過身,隔著一道屏風,便聽門被人推開,腳步踉蹌聲過后,房中還多了道粗重的呼吸聲。
林昭昭拉緊披在肩頭的披風,她站在屏風后,便看闖入房內的,正是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裴劭。
正堂還有一盞燭臺未滅,只看暖橘色的燭火下,他隨意坐在玫瑰椅上,身著她白天看到的那身玄色閃緞掩襟袍,一只手臂輕舒,搭在椅背,墨發被正正地束到發頂,露出他額頭到下頜,到后頸的利落線條。
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他耳后根,卻紅了一片。
這是喝醉了。
裴劭喝醉不上臉,唯有耳朵那片會暴露。
胡天提袖揩汗,偷偷環視四方,并沒有發現林昭昭,便以為她已經睡了,小聲說:“公爺,您忘了呀,現在這里有人住……”
“誰敢住這里?”裴劭輕哂。
胡天噎住:“這……”
裴劭一拍扶手,壓著聲音問:“這是我和阿暮的屋子,誰敢住這里!”
胡天聳然一驚,如果他沒記錯,住這里的夫人閨名叫昭昭吧,這,阿暮又是誰?難不成國公爺心中那位女子,并不是林夫人?
國公府的老人都知道,公爺裴劭年少時有一段求而不得,包括胡天在內,都以為那個女子仙逝,讓公爺徒然傷感,不再近女色。
豈料,最近一個月,公爺對這位林夫人的特殊,只要有心人,便都能察覺,聞梅姐姐為此傷心了許久呢。
可如今,從公爺嘴里出來的人,又是誰呢?
見胡天沒回應,裴劭摁了下太陽穴,道:“拿酒來。”
這不是裴劭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來到雪凈堂,應當說,這幾年來,每次裴劭醉酒,都是在雪凈堂過夜的。
雪凈堂像是他心中不可觸及,卻又渴望觸及的地方。
可如今,確實有一位夫人住在這里,難不成國公爺喝完酒,就往床上去么?那位夫人到底是寡婦,于禮可是大不可!
胡天滿臉糾結之時,卻看林夫人自一旁屏風走出來,她對胡天點點頭,聲音冷清:“讓國公爺住這里,我今夜去倒座房睡。”
聽到聲音,裴劭身形頓了頓,他朝那邊看過去,眼珠子黑黢黢的,實際花了好些力氣,才聚焦起來。
而此時,林昭昭手挽著衣物,正要出門。
裴劭驀地一激靈。
他站起來,雖醉得一塌糊涂,動作還是很快,一手抓住林昭昭的手,微微瞇起眼睛,端詳她:
“阿暮,你怎么梳著婦人的發式?”
林昭昭梗著脖子:“公爺,您喝醉了,您認錯人了。”
她朝胡天使眼色,希望他拉一拉裴劭,胡天眼睛一轉,重重作揖后,立馬退出去,順便關好門。
林昭昭啞了啞。<script>chapter1();</script>